3、立春（3） 来，我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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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之终于等来了那一天。班主任拿了一张纸，里面有全班人的名字，旁边还有文科和理科两个选项。
“同学们拿好你们手上的纸，看清那两个选项，然后在自己想要的选择下面打个勾，最后确认签名，给你们最后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早上班长收齐交到我办公室。”
第二天班长就在收那张表了，因为他们这里是最后一组最后一排，所以当班长收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惊叹一声，“我们班只有两个人选文科，其余都是选理科啊。”
苏婉之也感到难以置信，那他们这个班岂不成了理科班了，想想就觉得奇妙啊，竟然几乎全选了理科。
高一下半学期分班，他们这个班基本上没怎么变，只是换了几个人。他们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男女不管怎么分配，总会有一男一女坐在一起。班主任这次都没来找他们说话了，可能是想到他们自己习惯了。
到了分班之后，苏婉之很明显的感觉到学习氛围一下子就浓了起来。分班前不怎么学习的同学，分班后都变得异常的努力。在体育课的时候，男孩子们尽情的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女孩子们有的跑步，有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苏婉之就选择绕操场走。
走了好几圈，看到梁旬玉在那里做热身运动，好像准备跑步。她走上前去，问：“你这样子，是要去跑步吗？”
他转了转脖子，“教室里坐多了，浑身酸软，你要来吗？”
“不去，我走路。”
听完这话，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跑步去了。
高一结束的那个期末考，苏婉之考了全班第五名，这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的成绩了。出成绩的那天，政治老师叫她去办公室。政治老师跟她说，她不选文科真的是可惜了，她的主科都很均衡，文综也很不错，特别是政治，几乎都是在九十分以上。相较之下，她的理综就没那么好了。她听完老师说的话，笑着说，“谢谢老师，不过我还是喜欢学习理科，虽然它对于我来说没有那么轻松，但我会坚持下去。”
政治老师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好好学。”
她很惊讶老师会有这样的举动，直到多年后某天，在他家看到了当年的政治老师。他挑挑眉，“政治老师是我妈的好姐妹，忘了跟你说了。”
她想他们真的是太有缘分了，高一同班同桌，高二又是同班同桌，他们的班级也还是原来的班级，老师也还是原班人马。看了一整年班主任此时站在讲台上讲话，他的肚子更圆了。
“恭喜你们要升高二啦，看到我是不是感觉很亲切啊，同学们！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三我们也还是在一起的！整班上高三，永远不分离！”
下面很多的男生都在起哄，“永远不分离！永远不分离！”
苏婉之敲敲桌面，试图在有些吵闹的环境中吸引梁旬玉的注意，“又见面啦，同桌！”
“新的学期，请多多关照。”
“会的会的。”
高二最主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水平学业考试，不过好像对于理科生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苏婉之只是听听课，做做文综的习题，并没有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数学和理综上面，遇到难题先自己思考，实在想不出了就去问梁旬玉。他有时候也会问她问题，不过那算极少数。
他们这个班一直都是一班，高一一班，高二一班，高三一班。总体成绩也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梁旬玉也常年占据年级第一，每次升旗作表彰大会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排在前头。苏婉之站在操场上看着他，觉得他就像那笔直的竹，傲然挺立。
台上的那个少年，是她同桌了两年的人，也是她现在的同桌。感觉十分的不可思议，老师竟然一直没有调整他们两个人的位置，难道就不怕他们暗生情愫？班主任实在是太放心了呀。
学校领导正在和学生照相，梁旬玉因为身量高，所以排在了最后一排，不过那里是有阶梯的，他还是显得特别突出。他这样的长相，算是撑起了这照片的颜值。她好像只和他有过一张合照，理科全年级二十名之内。
高三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里，有人愿意为学习不顾一切，有人却觉得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有人已经计划好想要考哪所学校，有些人却准备继承家业，两极分化相当严重。她们这班还算是学习氛围浓的，每个人都试图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拼搏一番。
他们中间的桌子还是没有人坐，不过上面已经堆了两叠试卷，一份他的，一份她的，还有她的水卡。桌子里面的是一些饼干和茶叶之类的，随时补充能量。
“天哪，我做这些试卷都要疯了，晚上竟然还有数学作业！”
苏婉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动都不想动了，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做完这些试卷还有试卷，快做吧。”
“我和你商量个事，不如明天交作业的时候，我不交了，你别写我名字行吗？诶诶诶，看在我们同桌多年的份上，好吗？！”
要是晚上再做数学作业她整个人都要疯狂了，她今天已经做了三张数学试卷了，其他科目的就先不说了。
他用眼神示意，你觉得这样的可能吗？
然后到了第二天，全班有将近一半的人没交数学作业。数学课上数学老师问起，这次数学作业交齐了吗，她就看到他镇定的站起来，说了两个字，齐了。
他绝对是睁眼说瞎话的第一人，而且最为可怕的事情是数学老师竟然信了。下课后他去办公室把数学作业又原封不动的搬了回来，苏婉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数学老师看都没看。
高三有数不清的试卷和考试，一波接着一波。到了第二学期三月份的时候，就要去市医院体检。苏婉之因为是内宿生，所以是跟内宿生坐着一辆大巴去的，而外宿生就需要自己去了。
苏婉之是第一批去到市医院的，班主任正在发体检表，看到她来了，就把手上的表分了几张给她，让她帮忙发给已经来到的同学。她接过表，在人群中找到一个个相应的人，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一张表了，梁旬玉的，他还没来。
赵清玉走过来，问“婉婉，还不去体检？要排队的，不然等一下会很多人的。”
“我再等等。”
“你坚持？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快点啊。”
“知道了，你快去吧。”
她站在一旁，幸好班主任忙着发体检表没有其余精力来注意她。她等得不久他就来了，骑着黑色的山地车，身穿黑色的薄款夹克，下身是同色的长裤。看到他，她冲他挥挥手，脸上露出笑容。
停好车后，他快步向这里走来，说话间还有些喘，“对不起，来迟了。”
“你的体检表，走吧。”
果然有很多的人。整个高三年级的人都在那里，一条条长长的队伍。有很多体检项目是不分男女的，可以直接排队。苏婉之排在前面，梁旬玉就站在她后面，两个人有时低声交流一下，也很快就到了。到了内科检查的时候，两个人就不得不分开来排队了。等苏婉之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梁旬玉的身影了。人又那么多，她使劲踮起脚，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在刚才的男生队伍中看了一下，结果还是没有，于是失落地向下一个体检项目的地方走去。
可是当她不经意的回首时，他竟然站在她的后面，好像从未离开一样。
“我那里人多，没那么快，等我出来时你已经走了，我走了好久才找到你。”他开口解释道。
“这样啊，你吃早餐了吗？如果没有的话，等我们体检完了，我请你吃早餐吧。”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七点半排队体检到现在九点多，肚子都要饿的咕咕叫了。
“还没来得及吃，那就一起吧。”
她点了两份云吞，考虑到男生的食量，一份普通的，一份加量的。店里的桌子有些脏，她拿纸使劲擦了擦桌子，发现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令人不快之后才扔掉纸。
云吞还没来，她就和他说话。
“你大学是准备报T大吗？”
“现在还说不准，不过理想的学校就是它。”小板凳有些矮，他的一双大长腿放的很不舒服，说话间悄悄舒展了退，不过她正在看着桌子上的裂纹，没有注意到。
“离家挺近的，都是本市的学校，坐几趟公交就回到家了。”T大啊，理科要年级前五才有可能考得上，她也就只能想想了。
“那你呢？”
“还没想好，看分数吧，能考得到哪里就读哪里，毕竟分数说明一切，分数决定一切。”
说话间，云吞已经端上了桌，老板娘说着一口软软的A市话，“你们慢吃，小心烫。”
说是煮云吞，但碗里面还有生菜和瘦肉，另加一些葱花。吃完云吞再喝汤，十分暖和，连带着心情也会好起来，整日都会很欢欣。
“走吧，跟你一起回学校。”
“啊，不要紧吗，那么远，而且你还要推自行车。”从市医院回到学校最少也得走五十分钟的路，更何况他还要牵着自行车，多麻烦。
“反正放假，走吧。”
他们一路上说了很多的话，虽然很多时候只是苏婉之在说，他只是简单的回复两句。她站在内侧，旁边是他，最外面的是他的山地车。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空气是湿润的，微冷的，夹杂着春天的气息的。
五十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进了学校，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压抑，茫然。
在最后的三个月中，他们在茫茫题海中奋战，那些题型讲了一遍又一遍，试题做了一套又一套，笔芯换了一盒又一盒，草稿纸换了一本又一本，还有那些公式，记了一遍又一遍，黑板上的倒计时由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押题卷不知做了几套，到了最后，老师给他们心里辅导，让他们要放轻松，心态要放好来，最后一个星期要好好休息，保证充足睡眠，试题不要再去做了，把最基础的东西都过一遍就好了。
上课的最后一天，每位老师都献出了自己的高考祝福，对学生的美好祝愿，语文老师还填了一首《破阵子》，并给他们喝了满满的心灵鸡汤。有很多的女生都忍不住低声哭泣，还有些男生吸着鼻子，冲上讲台去拥抱语文老师，到了最后，全班人都合唱《歌唱祖国》，语文老师转过身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来和同学们一起唱。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嘹亮，里面包含着的不舍有几人能听的清楚明白？
高考前一天，苏婉之的老人手机里收到了一条信息：加油。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她依然回了过去：你也加油。
苏婉之这夜睡的很好，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很平静地进了考场。考完之后，苏婉之没有和任何人对答案，像往常一样去洗澡吃饭，回到宿舍睡觉。
第二天下午五点，最后一个科目英语考试完了之后，考生陆陆续续退出了考场。有很多学生在校道上狂奔欢呼，“解放了！我的苦日子到头了！”
“呦呼！！！”
同班的男生走在她旁边，“今晚的毕业饭，记得准时哦！”然后欢快地追上同伴走了。
回到宿舍洗完澡后，苏婉之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湖绿色的裙子，她想穿裙子，可是又担心不合适。
“你都穿了三年的的校服了，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总算可以穿裙子了，就穿吧，我觉得你穿起裙子来肯定相当好看。”
“你穿裙子才算是美丽至极，清玉这个名字不适合和你，你应该叫妖精。”赵清玉是她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了，现在稍加打扮，那模样，可真真是诱人极了。一身红色连衣裙，腰间还有丝带虚虚环着，脚下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脸上化了淡妆，一双眼睛看似勾人，实则澄澈无暇。
“你穿好了我们一起走吧，也不算很远，慢慢走着去，去到也就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两个人手挽着手，晃晃悠悠地去了酒店。
全班人都在，还有六位老师。语文老师拍着小肚子，“本来学校说老师不可以来参加的，到我们六个人跟你们感情好啊，就偷偷的来了，所以你们以后发达了，有成就了，可不要忘了老师啊！。”有些跟语文老师关系好的男生直接坐在他旁边，和他勾肩搭背的聊着天。他们这一桌几乎坐满，赵清玉和苏婉之准备走向另一桌，英语老师看到了赵清玉就喊道，“清玉，来来来，坐我旁边，这位置我给你留着呢。”于是赵清玉就和英语老师这个知心的大姐姐坐一起了。
“婉之，你坐在我们梁学霸的旁边，高中三年的同桌啊。”某热心肠的男同学说道。
“三年的同桌友谊喔！”某不怀好意的男同学说道。
“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分啊，三年都是同桌，一次也没有分开啊！”某用词不够恰当的男同学说道。
“毕业快乐，来，我敬你一杯椰子汁。”苏婉之举起手中的椰子汁，碰上他的杯子。
“同乐。”他喝掉了杯中的酒，好像是喝的太急了，他放下杯子，偏过头轻声咳嗽起来。
等他停下来，苏婉之把一杯温开水放到他前面，然后专心吃眼前的菜。
梁旬玉环视一圈，发现很多人都看向他们这里，他笑笑，没说话。
吃完晚饭之后大家又去唱K，有个男孩子点了一首《杀马特遇见洗剪吹》，一个人在那里唱的很欢乐，唱到末了来一句，“有谁明天要去村口的王师傅那里烫头的，我有会员卡！”
很多女生应和道：“我去我去。”
“算上我一个。”
“那里有Tony老师吗？！”
“没有！只有王师傅和他的女儿王美丽，还有他女婿李铁柱和孙子李狗蛋！哈哈哈！”
… …
“出去走走？”梁旬玉低声说。
她点点头，这里面空气不够通畅，她想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他们俩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地走着，中途俩人皆沉默不语，出了外面，梁旬玉开口说道，“苏婉之。”
“嗯。”
“大学的时候，我们会再见面的吧。”
“应该……会的吧，即使见不了也还是会参加同学聚会的，那时也是可以再见面的。”
“哦，不过我说的是每个星期都能见面的那种。”
“？”
“算了，这个给你。”他把怀里的东西塞给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苏婉之拿好那个东西，发现他是用包装纸包着的，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她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出这世界什么东西，不过应该类似于本子吧。
“你回家以后拆。”
“哦，好的。”那就要过几天了，她还要在学校收拾完东西才能回家。
“回去吧。”
“这是他给你的？”赵清玉歪头在她耳边说，“哈，这小子挺厉害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婉之觉得今天很多人说话都很深奥，她都听不懂了。
“哎，你回家好好琢磨去吧，现在我们就回学校吧。”
回到家后的苏婉之几乎要把他送的东西这件事忘了，有一天忽然记起，拆开一看，果然是一个本子，相当厚，至少得有三厘米。封面是纯白色的，并且压印了“wan”的英文花体，摸上去感觉很好。翻开第一页，上方有一张图片，是她和梁旬玉的一张合照，背景是在教室里，他们俩都低着头，靠的很近。
苏婉之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她在问他一个问题，然后他写了过程给她，可是她又看不明白，于是他就解释给她听，想不到竟然被照成了照片。
图片的下方是梁旬玉的字迹，虽然也是印刷的。
“（17,＋∞）”
在十七岁的年纪遇见你，之后便想与你一起度过余生。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愿这最简单的字符所代表的意思你能够懂。如此，对于我来说，便是最好的答复。
她读懂了，也懂了他在那天晚上所说的话。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