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酒楼初会 老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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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一见进来的两位公子皆是姿容卓绝的模样，便知不凡。唯恐怠慢了，急催着小二迎客。
小二哥看着掌柜的眼色，也十分热情地携着慕容复和赵景上了二楼。
还未等小二哥开口报菜名，只见跟在赵景身后的千禧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绢罗织就的垫布。快速地将慕容复与赵景要落座的胡凳铺上，当然，桌子就更不可能落下了！
小二哥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生生地扯着嘴角，说：“两位公子，要……”
还没说完，小二哥就看见那个明显一身下人衣装的人说话了。他敢拍着他无二两肉的胸说，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他饭碗不保之人！
千禧十分从容报完菜名。拿眼看了看一旁憋的脸涨红的小二哥，歪歪嘴角。当然他心里是相当得瑟的。
赵景看着自己的侍从得意的模样，笑道：“上三杯鸡，西湖鳜鱼……”
慕容复跟着也点了几道素菜，便同赵景闲聊起来。
无独有偶，方才夺得头名的钟仪嘉也被众人簇拥着进了酒楼。
当然，钟仪嘉不可能看不见如此醒目的慕容复和赵景。他先是温言几句安抚众人，遂即拿起了一杯酒，起身迈向慕容复那桌。
“赵爵爷好，这位是……”钟仪嘉一介白身，便朝赵景行礼道安。
原来钟仪嘉也是府学中人，只不过并非甲等班。而赵景赵爵爷的名头，是府学中人尽皆知的。
钟仪嘉本是不想去招惹的，不过今天偶然见得坐在一旁同赵景谈笑风生的慕容复。只那么一眼，他就知道他找对了人。
慕容复知晓钟仪嘉是不错的人。所谓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敌友之分，况且钟仪嘉确实入得了他的眼。
既然难得看上一个合心意的人，慕容复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善意。他先赵景一步说道：“鄙人李慕延，今天得见兄台的文采风流。佩服佩服！”
一段谦虚之词，从眼前这位谪仙一般的人口中说出，毫无低人一等之意，反而让钟仪嘉心生向往。他仿佛看见了士大夫折节以求知己的画面，心里也不由得生起以心相交的豪情。
钟仪嘉也不客气地坐在慕容复身边，也就是赵景对面。
赵景俨然对钟仪嘉很是好奇，有点按捺不住地道：“钟仪嘉，你可有取字？”
钟仪嘉听了赵景的话，左手握了握拳，勉强道：“今年重阳佳节便是弱冠。家中父亲早逝，但祖父顾及我交友便宜，便已取字无晦。”
慕容复听到这里，心也紧了紧。他咳了咳，为赵景同钟仪嘉满了杯酒，说道：“今日有缘相识，敬！”
赵景与钟仪嘉便也同敬了杯。三人都是饱学之辈，从老庄之道谈到墨法之学，谈的是酣畅淋漓。不可不说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说着说着几人又谈到百姓民生之事，各有自己的见解。不过当数赵景同钟仪嘉争执得最厉害。
坐得不远的乔峰从慕容复与赵景一上楼便暗自警惕起来。以他的耳目便知慕容复与赵景二人，吐息深长，连绵不绝；下盘沉稳，迈步如风。
因此，乔峰不由得多关注他们的那一桌的动静。他听着听着便知道那几人皆是文人，多是谈些文家经史。他乔峰七岁拜少林玄苦大师为师，少林经藏浩如烟海，因此他也并非是江湖武林上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鄙之人。
但听得那几人谈到百姓民生争论之际，不由得有些坐不住。毕竟乔峰如今掌管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人生之事，莫不过是衣着吃穿用度，他也知道不少。
于是，乔峰先是用左手往酒坛坛口一盘，拎起就往慕容复那一桌径直走去。十分干脆地坐在了慕容复对座，拿酒坛给每个人都满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开口道：“几位兄弟！在下乔峰，外出行走之人。方才听见几位争执不下，也有几分感慨，可否听我一言？”
赵景与钟仪嘉先是一愣，再定睛一看。眼前之人身量高大魁梧，比赵景还要高出六寸。浓眉星目，高鼻阔口，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虽一身旧色灰衣，却是气势逼人。
慕容复不由得思及前世之事：那年在少室山大战之时羞愤满腹，于是不顾其它全力攻向段誉。谁想到却棋差一招，那一招“大海捞针”被乔峰卸下。乔峰一点住他后心处的神道穴，制住他，遂而将他拎起来掷出了七八丈之远。
慕容复暗叹：那时候他可真是狼狈不堪，呵呵……
赵景最是喜欢这等慷慨干脆的人，道：“兄台请讲！”
乔峰先是十分豪气地干了一碗酒，润了润嗓子道：“我行走江湖多年，看的事情也不少。方才听得这位钟姓小兄弟说道佃户的耕作辛苦，却得看老天爷的脸。若是天灾一来，便得卖儿卖女。这是实情。”乔峰说到这里，也想起了自己帮众里有不少兄弟都是小时家里遭了难的，心有感慨。
赵景听到这里，他出身皇室，过的是富贵锦绣如烟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市井小民为了升斗米折腰的琐碎之事。于是，他接过乔峰的话头，说：“乔兄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如今之事本就因大族圈田而造成的，但也不光是因为如此。”
钟仪嘉问道：“那还有什么？难道是因为王相公……”钟仪嘉小心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慕容复拿着折扇敲了敲桌面，众人皆知此事不好谈下去。不过乔峰不了解朝廷之事，一见慕容复拿出折扇的动作，腕肘回换间俨然是招式流转。
慕容复不知道乔峰心里做何感想，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慕容复继而又提起其它的事来，道：“不过，虽是市井贫苦，但日常用度委实太过奢靡了。你们看，一般市坊小户做买卖一月不过得了三四贯的大钱。反过来，总是出入酒楼茶肆，寻访花柳，不亦乐乎。一遇着天灾人祸，入不敷出，再便是家散人亡的结果。这又是谁的过错？”
“这是常态……唉！也是，子延兄看的远，终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人总是贪图那些虚无的乐子，无论是美酒佳肴，还是良辰美人……”钟仪嘉突然想到自己那个痴迷女伎而后疾病致死的父亲，长叹一口气。
赵景听了慕容复与钟仪嘉的话，若有所思。
乔峰突然想到他曾经在少林寺的戒律院中遇见的一位六根不净的僧人。之后听人说起他曾经是一位能耐的人，后来半路出家入了少林。一次巧合下他看见那僧人喝着酒，说了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接着乔峰又听到慕容复说：“如今天下虽是国泰民安，但也从来不曾断过小股民乱。海内吏治难以清平，四境方外又有强敌窥伺。不过……诸般事宜我等难以作为，且等……”慕容复说到这里止住话头，反而向赵景与钟仪嘉敬了杯酒。
乔峰发觉面前这人总是不太待见他。比如如今虽说敬酒也不敬他，心里暗恼起来。他看着慕容复瘦削的身板，雪白的脸皮，又难得胸口一处酸胀。
这也奇怪，乔峰从来是在风霜里摸爬滚打里过活出来的，纵使是两年前泰山大会上云集的佳人美女千千万，也未曾让他心疼地泛酸。
乔峰不禁脱口而出一句：“李兄弟，你少喝点！”
诸人皆是一惊。
慕容复觉得面前的乔峰有点不那么讨人嫌了。轻松地对乔峰笑道：“乔兄说的是！不过我的身子没那么不中用，相比从前已是好了不少……况且，这天气寒重，小酌几杯，暖暖身子也好。”
“嗯嗯，也好！”乔峰看着慕容复的微笑的眉眼，只觉潺潺流水滑过心间，白桦惊风，乱飐秋水。不由得低下头，猛地饮了一碗酒，把耳后的热意糊弄过去。
赵景给钟仪嘉使了个眼神，钟仪嘉会意。两人打起了圆场，说是：“别光顾着喝酒，来尝尝菜色，压压酒气……来！来！”
四人兴趣各有所长，且乔峰与慕容复见识匪浅。天南海北地聊些奇闻异事。不知不觉间就错过下午的冬梅文会。
钟仪嘉表示不担心，既已出了风头，点到即止便可。手下见真章还得看来年开春的汴京城再聚。
赵景虽是作风嚣张肆意些，不过心思奇巧得很。方才交谈间已是知道乔峰乃是云游四海的游侠恐怕乔峰居无定所。不过他如今借居叔父宁远侯的侯府，也无法施以援手。便问向慕容复：“子延兄，你家可有空闲屋宇给乔兄借居。只怕今日乔兄刚来，人生地不熟，也是不便。”
慕容复挑了挑眉，心想：今生遇见乔峰却是早了前世许多，我也从来没有同乔峰像今天一样坐下来酣谈一场。总觉得心里完成了许久未完结的遗憾。
心下一松，慕容复十分诚恳对乔峰说道：“乔兄，如不嫌弃，便到寒舍住些时日。没事时，也好我寻你一同寻景游玩。”
乔峰一听，心生喜意，但那张正意凛然的脸却不表露分毫。他一个抱拳，说道：“多谢李兄弟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慕容复像模像样的右手执扇，抱拳示意。
“不如今天就这么散去吧，也好让子延兄携乔兄去安顿下。”钟仪嘉提议道。
其余人无异议。
临别之际，几人皆是不舍。
慕容复叮嘱着小厮千禧要照顾好微醺的赵景回府，拜别钟仪嘉。
慕容复从仆从手里牵过白宛马来，先跨坐上去。向旁边立住的乔峰伸出一只手来，笑道：“乔兄，上马！”
乔峰应了一声：“好勒！”一个跨步，上了马。
乔峰身量高大，慕容复不可避免地坐在他怀里。
慕容复只觉得身后火热得很，暗叱一句：乔峰身上怎么跟火似的？不由得挪了挪身子。
乔峰感觉怀里人在动，只将手揽紧了点，握紧缰绳。一边听着怀里慕容复的指令，一边纵马越市，心里只觉愈发地畅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酒楼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