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向山》重虹

9、第 9 章

　　翌日早朝之前就已经有人將樊将军一家遇害的消息传遍了天凉，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樊将军可是一品武将，而且其祖上也对大梁有功，如果草率处理了他的死，无疑会让其他臣子心寒。而且樊将军身体健壮，如今突然猝死其中必有蹊跷，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因此蠢蠢欲动，毕竟如果运用得当，这將是一个搞垮改革的良机。
　　因此百官都竖起耳朵来，准备听皇帝的做法。
　　但他们都打错了算盘。徐离文渊当日称病，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太和殿。
　　“皇叔，你要不要吃一口杏仁酥？”徐离文渊递过去一个碟子，不偏不倚刚好挡在面前的围棋棋盘上。
　　“皇上还是专心下棋吧！”看着充满了食物碎屑的棋盘，成王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朕今天请皇叔吃点心是为了慰劳你对改革的尽心，可是你都不领情。”皇帝嘴里塞满了东西，口齿不清得嘟囔。
　　“为皇上尽忠是臣的本分。”为了推脱掉皇帝莫名其妙表现出来的诡异善意，徐离羽翰早就把这些该说的话熟记心间，随时都能拿出来当挡箭牌。
　　“本来昨天朕还在担心皇叔的安危，可是现在看来都是朕多心了，皇叔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既然如此啊，那以后有什么高难度高危险系数的任务皇叔一定不能推辞。”一番吹捧过后，徐离文渊抛出了最重要的话题。
　　成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而对面的徐离文渊正在摆棋之余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完美演绎了一个吃货的人生态度，丝毫没有表现出阴谋得逞的奸诈。
　　“朕亲自喂皇叔吃东西，啊~~张嘴！”徐离文渊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但他不知道这样的笑容在成王这里格外刺眼。洒脱超然的处事态度徐离羽翰很羡慕，却始终无法做到。
　　“疼，疼……皇叔！”被成王失神不小心咬到的徐离文渊不停呼痛。
　　回过神来的徐离羽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帮他包住，直接包成了粽子的样子“好了，现在别吃了，也别玩了。”
　　“皇叔你不要老是冷着一张脸嘛！你看把我吓得都受伤了！”皇帝晃晃自己的粽子手丝毫不在意身份得撒娇卖萌。
　　吴继周在一旁冷汗直流，一边尽量低头假装没看到一边思考要不要趁皇上不注意偷偷蹭出去。毕竟所有的宫女都被遣散了，大殿里只留他一个老太监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思忖再三都没想到要不要溜走的吴继周看到殿前自己带的新进宫的小太监正努力朝自己使眼色，便回头看了看皇帝和成王，见他们都没注意到之后就猫着腰过去了。
　　“皇叔，你知道为什么父皇去世后我仍然让吴继周当内务府大总管吗？”皇帝將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了回来。
　　成王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皇帝并不需要回答，他心里有答案的。自己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们之间常常这样相处。
　　“因为他有一颗老顽童的心……哈哈~”皇帝指着殿前鬼鬼祟祟怕惊扰到他的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成王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咳嗽示意“咳咳~咳”吴继周回头便看到正襟危坐的两位主子。
　　“报告皇上，早朝上百官无一个离开，他们请求皇上立刻处理此事。”徐离文渊快要笑歪了的嘴角终于放下来
　　“没关系，外面日头那么毒，想等就让他们等吧。我还要和皇叔一起讨论大事呢”
　　躺着也中枪的成王无奈地撇撇嘴。
　　小太监领命后就匆匆走了。吴继周借此机会终于將阵地转移到了大殿门口，不必再待在主子眼皮底下惹人厌。刚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听到太后娘娘驾到的传音，心下暗叹一声大总管不好当，又赶忙上前劝阻“太后娘娘，今日陛下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
　　太后虽然身处南方城市天凉多年，但依然豪爽侠气不减，她可是黄土高原上生长的侠义女子。
　　因此面对吴继周的搪塞太后抛给他一个白眼就大踏步进去了。
　　“皇额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徐离文渊怕其问道朝堂之事赶忙奉上笑脸。
　　“你们两个臭小子，整天窝在一起。都不知道去陪哀家聊聊，结果我就整日整日得等啊等，都没什么结果，你们不去找哀家，哀家就只能来找你们了”太后看看案上的各种小吃食发现自己儿子过得很滋润！
　　皇帝看了一眼尴尬又心虚得摸鼻子的徐离羽翰笑脸盈盈“母后就不要责怪我们了，说话太毒容易让人害怕！”
　　太后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却没喝而是随手放在了桌上，一副有事要讲的严肃样子“皇帝啊，哀家给你选的秀女你都不喜欢吗？大封六宫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后宫是几个意思啊！哀家还等着抱皇孙呢！”为躲避自己母亲关于孙子的连环轰炸，徐离文渊一直在假装没听到笑嘻嘻地和成王窃窃私语。
　　“明容，你耽误我抱孙子动摇国之根本这可是一项大罪，你可知错？”被当作空气的太后选择了直接放大招。
　　百口莫辩的徐离羽翰无辜地看着诬陷自己毫无压力的皇嫂。
　　“母后……”皇帝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嗔意。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太后看到皇帝维护成王的立场坚定，不知道为何忽然感觉有些生气。
　　尽是些家长里短的后宫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暗潮汹涌。
　　“皇上，承庆殿外跪着众多大臣请求见驾，他们说既然皇帝龙体欠安，为人臣者怎能不管不顾。”及时出现的小太监躬身等待皇帝回复。
　　名为探病实则具备逼宫的嫌疑，刚才还在为小事儿争吵的三人立马站回同一阵营。经过商榷过后最终结果是皇帝自己出面解决，先拖住那帮老臣再说，能拖多久是多久。
　　这样的事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逃避就躲得过去。
　　“皇叔……”徐离文渊有些忐忑不安，但也只是在成王面前才不那么坚强。成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目送他以逐渐长成的凌厉姿态走向太和殿。
　　当初先皇驾崩，还是太子的徐离文渊遭到在后宫常年独大的郑妃排挤，处境堪忧。
　　当时就是成王义无反顾地牵住了他的手，以不可抗拒的威严扶他上位。所以成王的支持对于皇帝来说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只要那双大手在他身后，他就知道自己就算是没撑住压力踉跄了，也不会倒。
　　虽然算上当初如今也不过是徐离羽翰第二次主动牵他的手，但信任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目睹了一切的太后看到成王忠诚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并不是那么美好的预感。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摇摇头甩掉奇奇怪怪的想法，太后把徐离羽翰叫到身边坐“说实话，皇帝年龄还小，很多事情完全不用着急。催他生孩子只是表明我的态度。”
　　这样直白的坦诚让成王略微有些不适应，心下想：那你还逼那么紧，把大家都弄得神经兮兮的。
　　太后表情依旧和善，但这个雍容大度年过四旬却丝毫不显老态的女人却让一向自信的成王有一种被看穿的紧张。
　　“明容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皇室长辈都所剩无几了而且长嫂如母。哀家想给你选一灵秀女子成家，如何？”
　　对于徐离羽翰来说，幼时关于皇城的所有记忆除了和母亲相处的日子，就是一些不愿提起的往事。而这个皇嫂也没有那么生疏。用太后的原话来说就是“你小时候哀家还抱过你的！”
　　“这一生臣只愿寄情于山水之间，梅妻鹤子浪荡一世。皇嫂可否不要给我太大压力……”虽然这套说辞是成王用来应对所有人的，但这样的话说给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听，总让人感到心虚。
　　“你也知道我有能力给你压力啊！你若听哀家的，皇嫂就帮你选大家闺秀，不听我的就让皇帝直接下旨赐婚”
　　太后一边以你玩不过我的得意眼神盯着成王，一边示意贴身宫女將早备好的美女图拿进来。成王最擅长的事就是随机应变了，所以他又在想“不然就以这些女人长相品德太过一般推掉好了”可是那些美女图拿上来之后成王傻眼了。
　　那根本不是从一些人里面挑，而是从让人眼花缭乱的人海里面找啊！看着一摞又一摞画像徐离羽翰默默祈祷：希望他们都长得特别丑！
　　“明容，这些都是望族名媛大家闺秀，和你亲王的地位相比虽然略有不及，但也不必要非得先娶正妃。”太后亲自展开第一幅画像，一副我是很负责的架势对成王说。
　　后宫不问政事，但太后这个位置难免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但当朝太后一向很有分寸，她相信自己的儿子。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在大梁无后的前提下打理后宫，梳理前朝和后宫各种势力的关系。
　　当日太后是近午时来的，留在承庆殿用了午膳之后就一边继续自己保媒的工作，一边等皇帝回来看看事态发展究竟如何了。
　　皇帝是个善变的人，也是个异常隐忍的人，这些东西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吴继周一直都特别清楚。因此先帝驾崩后的这几年他更兢兢业业地工作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皇帝，面对众多大臣言语相逼都面不改色的皇帝，在踏进承庆殿的那一刻，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吴继周猜不到为什么，却把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