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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_新局 第29章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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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_新局
王敦之乱平定后不到两个月,司马睿病倒了。
不是突发的——被围城那些天的焦虑和压力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御医说"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帝怕是好不了了。
太子司马绍开始监国。
司马绍跟他父亲不一样。他年轻,果断,有主见。最重要的是,他在王敦之乱中看清了一件事:朝廷不能继续被门阀牵着鼻子走。他需要自己的人——有能力、有担当、不依附任何门派的人。
顾和在他的名单上。
三月初,司马绍以太子监国的身份发布了一批人事任命:
丞相府属官顾和,升任侍中。
侍中,三品。皇帝近侍顾问,参与核心决策。从六品属官到三品侍中,这是越级提拔。放在平时一定会引发争议,但现在是战后——论功行赏,没人说得出来什么。
同日,太子舍人裴渊,转任军谘祭酒。
军谘祭酒,五品。军事顾问长,掌实权。裴渊在城防战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城东伏击、城墙肉搏、情报策反——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升他,名正言顺。
任命下来那天,顾和正在城墙上看人修砖。沈霁跑来报信,激动得脸都红了。
"君孝!侍中!三品!"
"嗯。"
"就'嗯'?你不高兴?"
"高兴。"顾和说,"但城墙还没修完。"
沈霁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渊的消息是顾和自己去告诉的。裴渊在城南裴氏别宅养伤——左臂的刀伤虽然不深,但大夫说要静养半月。
顾和到别宅时,裴渊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左臂吊着绷带,手里拿着一卷书。
"军谘祭酒。"顾和把任命文书递给他。
裴渊看了一眼,放下。"你呢?"
"侍中。"
"三品。"裴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五品。"
"你比我年轻两岁,以后会追上来的。"
"我追你做什么?"裴渊说,"各做各的事。"
顾和在他对面坐下。院子里有棵桃树,春天刚到,枝头冒了几个花苞。
"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顾和说。
"说。"
"第一件,宋哲。"
"他怎么了?"
"王敦之乱中他没投王敦——虽然他之前跟荆州方面有来往,但围城期间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战后清算的时候,有人要追究他跟韩皮货商的关系。"
"你怎么看?"
"不追究。"顾和说,"宋哲是墙头草,但墙头草有墙头草的用处。他没投降,说明他有底线。这个底线虽然低,但至少有。留着他不碍事,除掉他反而让其他中间派人人自危。"
"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他一个台阶。调他去做吴郡太守——离建康远,不算贬,但也离开了权力中心。他应该知足。"
裴渊点了点头。"第二件?"
"方文书。"
"内鬼。"
"对。战时我没有动他,因为要利用他传假情报。现在战打完了,他的事怎么处理?"
"杀了他?"
"不杀。"顾和说,"杀了反而引人注意。方文书不知道自己在传假情报——他以为传的是真消息。从他的角度,他只是在做'平时也在做的事'。杀一个不知道自己犯罪的人,没有意义。"
"那怎么办?"
"调走。调到一个碰不到机密的地方。让他自然淡出。"
"你不怕他将来被人翻出来?"
"不怕。我留了一份记录——方文书传出去的所有信息、通过什么渠道、到达了谁手里——全部在案。如果将来有人要翻这件事,这份记录就是证据:方文书的泄密被反向利用,最终帮助了朝廷。他不但没有造成损失,反而间接帮了忙。"
裴渊看着他。"你连这都算到了。"
"不算到不行。做事不留尾巴,尾巴迟早被人揪。"
"第三件呢?"
顾和沉默了一会儿。
"朝中有人在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说'顾和与裴渊走得太近'。"
裴渊的表情没有变化。"谁说的?"
"不知道。流言嘛,没有出处。但意思很明确——两个人,一个侍中一个军谘祭酒,一个管政一个管军,走得太近,不正常。"
"你怎么想?"
"我不辩解。"顾和说,"辩解反而显得心虚。该共事还是共事,该商量还是商量。清者自清。"
"你不在意?"
"不在意。"顾和说,"在意流言的人做不了事。我跟你共事是因为你值得共事,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
裴渊看了他几秒。
"我也不在意。"他说。
两人坐在院子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桃树上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还有一件事。"裴渊忽然说。
"什么?"
"新帝——太子殿下——他召见你的时候,可能会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我们的关系。"
顾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太子身边的人问过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顾和是能托付后背的人。'"裴渊说,"但太子可能会想听你亲口说。"
顾和想了想。
"如果太子问,我就这么回答。"
"一样的话?"
"一样的话。"顾和站起来,"你养伤,我先回去。城墙还没修完。"
"你什么时候不说城墙?"
"修完就不说了。"
顾和走出别宅,站在巷口。建康的春天来了——风里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秦淮河的水声比冬天时活泛了些。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渡口等船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裴渊,没有沈霁,没有温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包袱和一脑子打算。
现在他有了。有了位置,有了人脉,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也有了更多的责任和更大的风险。
侍中。三品。核心决策圈。在这个位置上,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更多人的命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了。
但有一件事不会变:他做事的方式。冷静,务实,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留。看清局势再出手。出手就不留余地。
这是祖父顾荣教他的——虽然祖父什么都没说过,但他从祖父的一生里读出来的。
他转身往台城走。新帝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