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和传》瓜果

24、第24章_兵临 第24章_

　　第24章_兵临

　　消息是二月初三到的。

　　八百里加急，从江州传到建康，只用了五天。不是正常的传信速度——正常要七天。信使跑死了两匹马。

　　王敦反了。

　　正月二十八日，王敦在荆州起兵，发布檄文，以"诛刘隗、刁协"为名，率大军顺江东下。檄文措辞冠冕堂皇："刘隗、刁协谗佞误国，臣奉天子密诏，清君侧之恶。"

　　没有密诏。这是假的。但檄文传出去之后，天下人只知道"王敦清君侧"，不知道密诏是真是假。

　　消息传到台城时是清晨。太极殿上的朝议还没开始，就有人冲进来喊："荆州兵变了！"

　　司马睿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他拍了一下龙案——那是顾和第一次看到司马睿失态。

　　"他敢！"

　　刘隗和刁协的脸色也不好看——檄文说要"诛"的就是他们。他们的命现在系在建康城墙上。

　　王导站在百官之首，一言不发。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有人主张立刻调北方流民帅入卫，有人主张死守待援，有人主张——虽然没人敢明说——派人去跟王敦谈判。

　　司马睿在龙案上坐了半刻钟，压下了情绪，开口："城防如何？"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城防到底如何。

　　顾和不在太极殿——他不够格。但消息传到丞相府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前院。

　　沈霁跑来时满头大汗。"君孝，王敦反了！"

　　"我知道。"顾和说，"城防民壮的集结令发了吗？"

　　"发了。裴渊的人第一时间到位了，其他民壮正在集结。"

　　"吴郡呢？"

　　"信已经送出去了。快船，两天到。"

　　"粮仓呢？"

　　"城内官仓存粮够三个月。加上我们存在城防点位的应急粮，能撑更久。"

　　顾和点了点头。预案在启动。他大半年来织的那张网，现在开始收了。

　　"还有一件事。"沈霁压低声音，"裴渊让我告诉你：王敦的进军速度比预判快了。"

　　"快了多少？"

　　"十天。"

　　顾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快了十天。他在密札里预判的是"三月前后"，王敦实际是正月二十八起兵。如果走水路顺流而下，从荆州到建康约十五天——也就是说，王敦的兵最快二月中旬就能到建康城下。

　　比预判的窗口期少了十天。

　　十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计划的城防补缺还没完成——甲胄只补了六成，弓弩五成，还有两批物资在路上没到。

　　"为什么快了十天？"顾和问。

　　"不知道。也许是王敦急了，也许是他的准备比我们以为的更充分。"

　　"不。"顾和说，"如果他是正常行军，速度不可能快十天。从荆州到建康的水路就那么长，船速有上限。他能快十天，只有一个可能——他提前在江州准备了接应的粮船和补给。不需要沿途停靠补给，一路直冲建康。"

　　沈霁愣了。"他在江州准备了接应？那江州那边——"

　　"江州守将是他的人。"顾和说，"我们之前就知道了。但没想到他提前在江州存了行军补给。这意味着他对这次起兵准备得比我们以为的更充分。"

　　顾和闭上眼，想了三秒。

　　"沈霁，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王敦起兵的消息，朝廷是二月初三收到的。但他的檄文是正月二十八发的——中间隔了六天。这六天里，檄文传到建康的路径是什么？正常走驿站的话，荆州到建康的公文要五到七天。但王敦的檄文是跟军队一起走的，不走驿站——如果有人在建康提前收到了檄文的内容，那说明——"

　　"有人在建康给他传消息。"沈霁接上了。

　　"对。而且不是起兵之后才传的，是起兵之前就传的。王敦敢提前在江州存补给，说明他对建康的情况有了解——了解程度超出了正常情报范围。"

　　"你的意思是——建康有人给他透消息？"

　　"城防部署。"顾和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在城防上做了什么安排，他知道得越清楚，就越能针对性地打。如果他进军速度比预判快了十天，很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城防还没补齐——他在抢这个时间差。"

　　沈霁的脸色变了。"那岂不是说，城防部署泄露了？"

　　"有这个可能。"顾和说，"能接触城防部署图的人不多。你帮我列一个名单——谁看过、谁经手过、谁有可能抄录。"

　　"好。"

　　当天下午，顾和去了尚书台。不是为了查内鬼——那件事需要时间。他去是为了做一件更紧急的事：确认城防的实际状况。

　　他带着沈霁走了一圈城墙。建康的城墙不算高，但依托地形——北有鸡笼山，南有秦淮河，东有青溪，只有西面是开阔地，需要重点防守。

　　"西面城墙的民壮部署了多少？"顾和问。

　　"十二人。裴渊的人里有五个，其他七个是征召的壮丁。"

　　"不够。西面是主攻方向，至少要二十人。从其他方向抽调八个过来。"

　　"其他方向抽了会不会薄弱？"

　　"不会。王敦从西面来，他不会绕到东面攻城——那需要多走三天水路，而且东面有青溪阻隔，不利于登陆。把人集中在西面。"

　　顾和站在城墙上，看着西面的方向。天气阴沉，看不到远处，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江面上，五万人的军队正在顺流而下。

　　十五天后，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十五天。比预判少了十天，但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够做什么？补齐剩余的甲胄弓弩、完成城防部署的调整、查清楚内鬼、跟裴渊确认最后的应对方案。

　　够。必须够。

　　顾和从城墙上下来时，遇到了裴渊。裴渊是从东宫过来的——太子司马绍今天被皇帝叫去议事，裴渊跟了一上午。

　　两人在城墙根下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算到了他会反。"裴渊说。

　　"算到了。"

　　"没算到这么快。"

　　"没有。"

　　"但预案能用。"

　　"能用。只是时间紧了。"

　　裴渊点了下头。"城防的事你来。军事情报我来——王敦的行军速度、沿途部署、补给点，我通过邓副使和江州的线人查。"

　　"内鬼的事你也帮忙。"顾和说，"城防部署泄露了，我正在查。能接触部署图的人里有几个是北来士族出身，你的圈子比我熟。"

　　"好。"

　　两人没有多寒暄。时间不够用来寒暄。

　　顾和转身往丞相府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墙上，民壮们在搬运箭矢和滚石。他们的动作不快——毕竟不是正规军——但在做。

　　十五天后，这座城会面临它建成以来最大的考验。

　　顾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