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血之楔（三日鹤，伊达组亲情向，多人）》海间

27、第二十七章

　　月亮就快要移到头顶的位置，倚在一棵矮树边的笑面青江低下头，继续远眺夜里的沼泽。他对众人乱哄哄的围猎根本没有兴趣，唯一想一探的只有传说中的沼泽女巫，于是两人避到了外围的僻静角落里。
　　数珠丸恒次正坐在他身边的地上，头发垂在腿间，默默捻动着手里的念珠。忽然，他停住了，微微抬起头：“过来了。”
　　“嗯？”他对自己表哥——同时也是最杰出的女巫猎人之一的数珠丸恒次的感知力一向深信不疑，当即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微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一袭人影闪了出来。月光将他的面容分明地映出，笑面青江只觉得心脏一阵狂跳。他惊讶万分地说道：“这不就是……悬赏令上那个……银发金瞳的吸血种？！”

　　鹤丸国永听到了说话声，警觉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一片淡淡的紫雾扑向面门。他急忙侧身退到草丛里，用披风护住面前，还是不免吸进了几口。难忍的困意让眼前一花，意识恢复清明时脑后已经传来呼呼风声。来不及避开的他就地一滚，站起来时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身着藏蓝与白色衣服的男子，他将一长串晶莹玲珑的佛珠拢在手里，闭着眼睛。
　　一击未中后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微微侧头，像是以耳代目。鹤丸国永认出了他胸前用于系着披风的盘扣上的金色纹章，却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近几年他对吸血鬼猎人工会都不甚关心，更不用说其他赏金猎人的领域。
　　“女巫猎人也来掺和我的事？”他佯装气愤地向他喊道，并不期盼对方会给出回答。眼前的男人明明长发及地，在这一片泥水淋漓的地方却十分干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为什么不呢？”笑声和两个瓶子的碎裂声响起，鹤丸国永急忙闪开那些被扔过来的药剂，说话的人的声音清朗好听，“你可值六百金币啊。”
　　“我出一千二百枚金币买你们不出手，干不干？”鹤丸国永转身。他看到一个青色长发的男子，刘海足足挡住了半边脸，左胸前深灰色的女巫猎人纹章彰显了身份。笑面青江轻笑着说道：“这个价钱好像不够几十条人命的吧？”
　　话音刚落，他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一枚小烟花飞上天空，爆裂开后闪出一片灿烂的光芒。鹤丸国永啧了一声皱起眉头：“真麻烦。”
　　数珠丸恒次扣紧了手里的佛珠，站在原地的鹤丸国永不敢轻举妄动。即便不是吸血鬼猎人，最顶级的女巫猎人带队的组合想必也有过人之处。他已经察觉自己体力上的欠缺，在眼前两人身上取血进食实在无疑有些困难。此刻贸然转身逃跑只会遭到大部队的围堵和追击，从现在起的每一步行动都要认真思虑。
　　“交给专业人士更好，”笑面青江微笑着说道，“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我沼泽女巫的情报的话，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离开时的行踪。”
　　“沼泽女巫……”鹤丸国永摸了摸下巴，斜瞅着笑面青江，“不会吧，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见多识广的吸血种总该知道点什么的，”他自信地挺起胸膛，“她存在吗？她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她？”
　　“她以你们人类刻板的认知印象以外的形态存在，”鹤丸国永没有笑，“你们正站在她的心脏上，她即是沼泽。”

　　“前面就是，”一期一振放下三日月宗近，飞快地瞄了自己的搭档一眼，“现在肯定都分散开来了，单对单的狙击阶段，我们分头找吧。”
　　三日月宗近将手里的帽子戴到头上，望向了一期一振，他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袭吸血种装束的他并不想因为这身打扮给同行的搭档带来麻烦，在这里他的身份定位是“猎物”。
　　“太危险了。”三日月宗近否决了他的提议。
　　一期一振的目光掠过他胸前丝巾上金色的吸血鬼猎人纹章，自信而温和地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现在我们有两个立场，正好更方便找到他们。我去右边，你去左边。不论今晚结果如何，在整个事件解决前我都会留在这一带，总归能碰上的。”
　　“一期！”在他离去的时候三日月宗近下意识地喊了他。一期一振顿住了，回头瞧了他一眼，笑着抬起一只手挥了挥。三日月宗近也伸出了手，举到半空后却停住了。一期一振又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
　　不安的预感从心里升起，一闪而逝。月亮静静地将光芒洒落到他的周身，三日月宗近小跑着穿过树林，忍耐着身体的疲惫和脚底的飘忽感。脚底传来的沙沙声和呼吸声在安静得异样的林地里格外明显，希望和担忧在心中并存，鹤丸国永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灼痛在不断蔓延，太鼓钟贞宗迅速脱下了被圣水浸湿的外套和披风，悉数丢到一边。他身后的火光和脚步声跟得很紧，嗅觉似乎在渐渐恢复，时灵时不灵。大腿外侧被淋湿的一块还在火辣辣地痛着，他尽可能快地向前跑着，离开了小路，横穿这片长草及腰的湿地。
　　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与大俱利伽罗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相信他们都有能力自保。尽管内心不愿意承认，太鼓钟贞宗此时有些慌张，他从来没碰到过今天这种局面。虽然听烛台切光忠他们说起过人类对吸血种的大规模围猎，这些至少都是一百多年甚至更久之前的历史。虽然太鼓钟贞宗在那个时候醒着，但他也没亲身经历过——
　　“呀！”心思的瞬间走神被脚上的剧痛拉了回来。他弯下腰，手在碰到捕兽夹前缩了回去，那银白色的金属亮光让他犹豫了瞬间。就在这时，一张银制的网兜从旁弹起，将他的全身罩住了。
　　“好痛！”用手臂和腿撑起网兜，他尽量不让自己裸露的皮肤碰到网面。沉重的网子笼住了他的全身，也不知是谁在这里设下的陷阱，更不知道类似的还有多少个。太鼓钟贞宗拼命将那银网掀开，手背和头脸都不同程度地被擦伤了好几处。在用力扳着特制的捕兽夹时，他忽然闻到了人类的气息——弩箭破空的声音很急，他趴了下去，看到它蹿到了身前的草丛中。
　　两个吸血鬼猎人分别出现在他的前后，同时还向追击的同伴们打着呼哨。太鼓钟贞宗折断了夹子的锁扣，灵活地躲开朝自己射来的子弹，逃向了草丛深处。然而跑出一小段路后，每走一步他就觉得脚步越发沉重，视野也越来越模糊。身体慢慢失去知觉，变得如同冰块一样僵硬寒冷。他知道这是中毒的迹象，好在只要几分钟就可以摆脱。
　　不过人类却没有多留给他半秒钟。眼前亮起了大团橘色的光，他知道那是火把；模糊低沉的念诵声让脑袋断断续续地痛了起来，他心里明白那是圣咒；似乎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挨近，然后是湿润和剧痛的混杂。身体在不断颤抖，同时被坚硬冰凉的东西所束缚——他清楚这些是泼到身上的圣水和缠住四肢的银色锁链。
　　然而人群却也没有维持常态，像是被谁撕裂了一般徐徐散开。太鼓钟贞宗趴在地上，在一片混沌的痛楚里模糊地感知着事态的发展。他看到一袭黑色的影子在穿梭着，小刀在他的指间舞动。也不知过了多久，银色的链子纷纷被捋下。他的身体一轻，被谁抱了起来。
　　太鼓钟贞宗感到他在拍着自己的脸，也觉出了他奔跑的脚步和凌乱的呼吸。恢复的嗅觉先于视觉从气味认出了他，他眯起眼睛看清了他的脸庞轮廓，随即喃喃叫出了他的名字：“一期一振？”
　　“嗯，是我！你怎么样？”一期一振强打着精神问道。他的后背和右臂上都在刚才的营救里受了伤，正在流血。
　　“你总是……太慢啦！”太鼓钟贞宗被他抱在怀里，他看向在他们身后追逐不舍、正在逐渐撵上他们的人类，“血，血……”
　　“什么？”一期一振咬紧牙关问道。熟知他们作战手法的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一旦进入射程，等待他们的将是数发银子弹。他刚刚亲耳听到他们管太鼓钟贞宗叫“和银发金瞳一起的”，便知道绝无可能说服他们放了他。
　　“喝我的血，”汗水从太鼓钟贞宗的脸上流了下来，他虚弱地说道，“快点……我来转化你。”

　　一期一振眼前的草丛变得稀疏起来，他们已经跑到这片草甸的尽头，面前是一片茫茫的水域。他抱紧了太鼓钟贞宗，沿着浅滩继续向前跑去。太鼓钟贞宗握紧了拳头：“快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已经有猎人开响了第一枪。一期一振紧紧闭上双眼，然后睁开。月光将面前的湿泥和水面映得一片光亮，他的靴子已经踩入了水中。太鼓钟贞宗感到自己的头发被捋到了一边，随即是獠牙刺入脖子的触感。
　　几秒钟后，冰凉的水淹没了他们。清凉的水流暂时淡去了肢体被圣水和银器灼伤的痛楚。周遭极为安静，他们的发丝在水里如同怪异的水藻，几丝细细的血线从一期一振的唇边漂入水中，而更多的则来自于他身上的伤口。太鼓钟贞宗感到因为失血而产生的口渴，他凑近了一期一振，咬上他的脖颈开始吸血，以加速转变的循环。

　　站在岸边的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举起了□□和枪对准了水面，等待他们浮出。充满焦虑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从水中站起的一期一振，水蓝色的湿发贴在他的脸颊上。全身湿透的他抱着太鼓钟贞宗，沐浴在月光里安静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