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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怕空气突然的沉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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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段菲菲的生活就像一个苦行僧。
她没有学会任何让自己放松的活动,反而在父母的殷殷期盼下,努力的学习。
可是她在学习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高中三年,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她的语文还算可以,作文还被当了好几次的范文。
段菲菲日复一日的背着书包往来于学校和家之间,她的生活毫无乐趣。
直到遇见戴航宁。
戴航宁实在是上帝的宠儿,他从来不怎么认真努力,可每次成绩都名列前茅,再加上在一众普遍身高不高的男生中长到了180,戴航宁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一个小小的风云人物。
她记得戴航宁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教我写作文吧,我觉得你作文写得很好。”
从那天起,她和戴航宁还有他的一众兄弟,就经常出去玩,后来还加了姚穗。段菲菲学会了进网吧,学会了打游戏,也学会了大半夜突然跑去海边和几个男生并排坐,吹着海风喝啤酒。
作为朋友,段菲菲实在太感谢这些人。所以戴航宁跟她表白的时候,她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当她第一次和戴航宁牵着手走在校园里时,一票小学妹还表现出了自己的悲伤,戴航宁笑笑,把段菲菲的手牵的更紧。
他其实喜欢过自己吧。段菲菲一边咳嗽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像自己也喜欢他,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在变淡,但她不能否认,那种一见到他就会心跳加速的感觉,就是喜欢。
段菲菲忽然想起高三毕业的那次夜游。
夜里两点半,她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戴航宁猛地从她家一楼的窗户翻进来,轻轻用小扇子扇扇她,并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床头站了一个人,吓得差点尖叫,戴航宁赶紧捂住她的嘴,并把她是敞开着的小夜灯扭到最大亮度,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出这次夜游的计划。
原来,他们一群人准备好了自行车,准备从这里骑到海边,一起看日出,并向她保证早晨她爸妈八点醒之前能送她回来。
段菲菲根本没有多加考虑,就穿好外套,跟着戴航宁从窗户钻了出去。
夜里的风很凉,等她出来,却发现只有两辆车,车后面站着四个人,见她出来,他们笑眯眯地齐声大喊:“嫂子好!”把段菲菲弄了个大红脸。
“你们……不去吗?”
“嘿嘿,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嫂子,你和宁哥好好欣赏日出,兄弟几个回去补觉了啊!”围着毯子就跑出来的一个男生指了指那辆偏大一点的黑色自行车,“宁哥,吃的和酒都给你挂车把上了,嫂子的车小了一点,放不下东西。”
戴航宁笑着搂着有些发抖的段菲菲,向几个兄弟道了谢,并送他们上了出租车,就带着段菲菲向海边骑去。
城市不大,从小区到海边,不过一个小时。
接近四点的天空还是暗暗的,戴航宁单手搂过段菲菲,另一只手开了一罐啤酒,先喝了一大口,才递给怀里的女生。
“你干什么!”段菲菲笑着打了一下他,倒不是真的嫌弃,只是有些觉得奇怪。
“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以后接吻你才不会害羞。”戴航宁再开一罐,一口气喝了半罐。
段菲菲红了脸,却也没说什么,只低头慢慢喝着酒。
“菲菲。”
“嗯?”
“你说,以后会不会多一个小团子,在我们俩中间,和我们一起看日出啊?”
“……两个……”
“什么?!菲菲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生两个……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我们四个人,一起看日出。”
戴航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贯害羞的女朋友说出来,他亲亲菲菲的额头,眼睛里的爱满的快要溢出来。
天空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只消片刻,太阳便会从海平线上跃起,映照整片大地。
“菲菲,闭上眼。”戴航宁觉得有什么正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看着段菲菲,小心翼翼而踌躇满志。
段菲菲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贴过来,她知道,自己的初吻献给了戴航宁。
远处,太阳升起;近处,恋人相拥。
那一刻,他们都无比的相信,这一生,就是彼此了。他们会把爱情变成亲情,从此相伴永远。
段菲菲捡起玻璃杯的碎片,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回事啊,不是过去这么多年了吗,怎么还哭得这么惨……戴航宁这个劈腿大混蛋,自己究竟还在留恋什么……
可是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而脆弱。七年,她的多半个青春,青春的整个靓丽,只有一个男人,只有这个男人,再无其他。
“是不是,有点亏呀……”段菲菲把玻璃碎片扔进垃圾箱,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一张脸惨不忍睹,“我段菲菲,居然也会遭遇男人劈腿……真他么太好笑了。”
洗干净脸,她决定出去买点吃的,日子毕竟还要过,她还要上班,还要陪伴父母,还要继续长大。
打开门,段菲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行扯了一个微笑,静静地等待电梯。
而此时的韦稚,也正醉倒在卢路家的沙发上。
卢路无奈的用毛巾给韦稚擦擦脸,再费劲的给他灌进去一杯酸奶。
他本来是要出去办事的,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韦稚杵在他家门口,一脸的晦暗。
“怎么了?”卢路赶紧把人拽进来,“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韦稚没说话,径自去取了卢路存了好久的红酒,再轻车熟路拿了杯子,自斟自饮起来。
“哎哎哎!你干嘛呢!这怎么还喝开了!到底怎么了?”卢路看着自己的最爱被韦稚牛饮,一边心疼酒一边心疼自己兄弟。
“她回来了。”
正准备去拿毛巾的卢路登时呆在原地。她,回来了?
“莫……莫丹雅?”卢路盯着韦稚已经有些混沌的双眼,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时间久远,可他清晰地记得这个女人给韦稚的伤害,伤疤深深,他们谁都不敢碰触。
韦稚点点头,眼角慢慢变得湿润。
只有她,只有这个女人,只有提到她的名字,才会让已经强令自己变的坚强的韦稚哭出来。
好像已经变成毒,融进了他的血肉里,取都取不出,一想到就难过的要死。
卢路张张嘴,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天,在路边找到穿着漂亮的西装却浑身灰扑扑的韦稚的那一天。
韦稚抬头,泪痕已经干了,涩涩的黏在他的脸上,脏兮兮的。
“噢……你找到我了?”韦稚笑着笑着就又哭出来,声线发哑,视线飘忽。
卢路和站在身后的胖胖小梁顿时心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狠狠的点点头,合力想扶起韦稚。
“可是……我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啊……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韦稚被几个人扶上车,头歪在车窗上,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悲伤地,可语气却淡漠的让人心寒。
胖胖的手一停,一颗眼泪掉在握着的方向盘上。他一向多愁善感,可从不轻易掉泪,可这次见到这样的韦稚,他简直像生吞了一只青柠檬,酸酸的发胀。
“她去法国了……她不要我了……哎你们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我怎么这样啊!我俩是不是反了啊!”韦稚音量突然大了起来,双手狠狠的砸着窗玻璃。
小梁在韦稚身上披了块毯子,轻声说着:“我们都知道你在这段感情里付出多少,阿稚,你别这样。”
卢路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会像胖胖一样哭出来。
四个大男人,静默的坐在车上,每个人心中都溢满了哀伤。从莫丹雅追求韦稚到他们在一起,再到此时此刻的韦稚被甩了,他们看了全程,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可以体会。
因为韦稚和莫丹雅,经历了太多,而韦稚,也付出了太多。
卢路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结束了这段凄惨无比的回忆。看看表,指针已经过了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
“阿稚,你侄子几点放学?”
韦稚轻轻打起了酣,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