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明照我心》繁臣

5、第 5 章 这就是周萌

　　——————————————————回忆篇（1）———————————————————

　　在周萌萌有记忆以来，生活由三件事组成，吃饭睡觉上幼儿园。那个时候，小区门口的转盘还没有拆，没有太多汽车，但周萌萌永远搞不懂那些骑着自行车、摩托车的叔叔阿姨会在哪一个出口拐弯，只有牢牢地跟紧大人，才会觉得安全。
　　“萌萌，你外公来接你啦！”幼儿园的小蔡老师朝着正在滑滑梯上玩的开心的周萌萌喊道，“快回家吧，别玩了，你怎么又欺负周祈了！”小蔡老师匆匆跑去搀起摔倒在地上的男孩子，拍拍他蹭在身上的灰，“奇奇，有没有哪里摔痛啦？要和小蔡老师说哦，是不是周萌萌不和你分享滑滑梯呀？”
　　外公永远都是乐呵呵的，拍了拍萌萌的脑袋，“跟老师说再见。”
　　周萌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用力地向滑滑梯那两个身影挥挥手，“小蔡老师再见！奇奇再见！”

　　幼儿园离家很近，一条笔直的林荫路，走到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就可以远远看到小区钟楼上的大钟，然后一点一点辨认，等到看得清钟上的指针时，就快到家了。周萌萌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外公，怎么还没看到大钟啊？”
　　“你才走了几步路啊，再走三分钟就可以看到了。”
　　“外公我想吃蛋糕。”
　　“等下你又要吃不下晚饭了，不行，你外婆会骂我的。你快看，几点啦？”外公指着前方的天空，那是周萌萌还无法企及的高度，周萌萌踮起脚还是没有看到大钟的影子。
　　“哪有啊？我看不到！”周萌萌拽着外公的手臂，不停往上跳，两条辫子蹦跶着，像是两只忽高忽低的小麻雀。
　　“所以你要多吃饭，才能长高呀哈哈哈哈。”外公一手提着萌萌的Hello Kitty书包，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周萌萌，牵着全家的幸福与希望。
　　一老一小两个人经过了“欣宇蛋糕店”，周萌萌就开始走不动了，一步三回头，拖着外公的裤腿，“外公，我想吃蛋糕，我就买一个小的...”
　　“不行，回去吃饭。”
　　“求你了，我好想好想吃啊！”
　　外公刚想说话，萌萌冷不丁地开始扯着嗓子放声大“哭”，“哇啊...............我要吃蛋糕......“，眼泪鼻涕全部抹在了外公的裤腿上。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回头看到这一幕都冷俊不禁，蛋糕店门口一个屁大点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牢牢地拽住外公的裤腿...
　　外公向来好面子，被周萌萌一闹，有些尴尬，只能答应了她蛮不讲理的要求，“回去不允许告诉你外婆，知道了吗？”
　　“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周萌萌破涕为笑，刚才用力过度，眼睛还是红红的。外公看着她，既无奈又好笑，这小家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愿望达成的周萌萌捧着蛋糕心满意足地走在路上，踢踢踏踏，继续她“看看现在几点钟”的游戏。
　　“啊！我看到了，是...四点...恩，我想想，最短的那根针超过了三，但是还没有到四点，长得那一根...是三点五十分！”萌萌摇晃着外公的手臂，嘴巴上还沾着面包屑，像是在邀功，神气得很！
　　久久等不来外公的回答，周萌萌疑惑地看着外公逐渐皱起的眉毛，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外公捂着胸口，周萌萌变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点，缓缓瘫坐在地上，嘴巴张的很大，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吃力地喘气。
　　“哇啊......外公，你怎么了啊......”幼儿园的年纪，虽然不知道外公究竟怎么了，但周萌萌没由来地感到恐惧，她害怕，成年人的重量对她来说太沉了，她扶不起外公，只能哭，摇着外公的手。刚买的蛋糕，只咬了两口，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扔在脚边。

　　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中，外公被送进医院。当外婆和爸爸妈妈阿姨姐姐赶到病房时，只看见角落的板凳上，一个缩成小小的一团的人影，用别在衬衫上的手帕，笨拙地抹眼泪，连鼻涕都来不及擦。
　　“萌萌？”外婆心想，她估计是吓坏了。
　　“哇啊.......”周萌萌在看到外婆的一瞬间，又打开了水龙头，扑向外婆的怀抱，“外婆，我以后再也不让外公给我买蛋糕吃了，外婆，你让外公醒醒好不好？”
　　“唉，你外公都是被你气的。”外婆也拿这个外甥女没办法，打发她和妈妈回家拿换洗衣服，外公看样子还得再医院住上几天观察。

　　回家的路上，周萌萌垂头丧气跟在妈妈身后，像一只没了斗志的小母鸡。“妈妈，外公为什么会生病？”在小孩子的世界里，一切和医院有关系的都是生病。
　　“外婆不是说了吗，你每次都缠着你外公买吃的。所以他生气了。”周妈妈也懒得和她解释，反正小孩子也听不懂什么叫心脏病，只想着赶快回家给爸妈拿生活用品。

　　可是在周萌萌看来，这就成了她的罪名，外公的生病，都是因为自己。这也许只是大人们的无心之言，为了敷衍永远在问“为什么”的孩子，不知不觉中，造就了深埋心中一个执念。

　　“妈妈，毛巾要带吗？”
　　“妈妈，这是外公的拖鞋。还有外公的香烟。”
　　“妈妈......”周萌萌为了弥补对外公生病一事的愧疚感，手脚从未有如此勤快。拖着大一号的拖鞋，在家里踢踢踏踏跑来跑去，穿梭在寝室、卫生间和客厅之间。
　　小孩子嘛，本来就吵，一遇到点事就咋咋呼呼，走路也不好好走，非要用跑的，她的拖鞋也不合脚，每跑一步，都会弄出很大的声响。再加上周萌萌家住六层楼房的顶楼，阁楼是附带的，所以一家人几乎从未意识到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似乎并不佳，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就着这一天，楼下刚刚搬进了新的住户。
　　“咚咚咚！”敲门声带着怒气，毫不客气地砸在门板上，妈妈被吓了一跳，问：“找谁呀？”
　　“楼下的！”门外的声音听上去也毫不客气，好像再不应门就会破门而入似的。
　　“稍等啊，”妈妈从猫眼里看了看外头，打开了门，\"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门外的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论谁被吵醒了也没法保持好脾气。
　　周妈妈看了看手表，“啊...已经快十二点了啊...”
　　“都大半夜的，别人也要休息对不对？你们这样折腾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
　　“我...真的不好意思啊...”周妈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里传来周萌萌的叫喊声：“不准欺负我妈妈！！！”
　　只看到一根鸡毛掸子飞出里屋，周萌萌冲到门口，刚想护在妈妈身前，却被门口的踩脚毯子给绊了一跤，“噗通”一声摔在地上，那根鸡毛掸子“嗖”的一下朝门口甩去...
　　门口的女人闪了一下，却还是听见了砸在人身上的声音......大家都没发现，一个小男孩是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女人身后，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仿佛还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萌萌后知后觉的开始哭，膝盖好疼...而且刚才自己好像很丢脸才对啊。
　　门外的男孩看着掉在地上的“凶器”，皱了皱眉，朝着女人说：“妈妈，我醒过来发现你不见了。”
　　“阳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走，我们回去吧。”女人看了在地上忘了爬起来的周萌萌一眼，嘀咕道，“这都是什么邻居啊。”

　　这就是周萌萌见到程暮阳的第一面，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就因为摔跤的疼痛哭花了脸。

　　而程暮阳呢？他压根没看到周萌萌以及凶器鸡毛掸子，因为实在是太困啦，妈妈怎么跑到楼上和陌生人说话？

　　-----------------------------------------------------------------------

　　外公的病被确诊为心脏病，幸好发现的早，也没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人啊，上了年纪，就会这儿那儿的出毛病。就算是机器也会有坏的时候，更何况我这种情况只是需要上点机油就好了，没啥好担心的。”外公看着病床周围儿女们，憨憨地笑着，总觉得人老了就会成为子女们的负担，不仅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还要他们为自己担心。
　　“爸，你在医院再观察几天，多住几天，没事的，医药费有我和妹妹呢，”阿姨帮外公把床板摇起，“我和她会轮流送饭的，你和妈妈就当是放了个假，厂里也总是会体恤快要退休的人的。”
　　“不，我明天就出院，这一天住下来，多烧钱！医院就是个烧钱的地方。咱们赚钱不容易，凭啥住一晚上比住宾馆还贵啊？这钱哪有这么好赚。”
　　“对了，爸，咱家楼下好像搬来了人家，应该是厂里的人吧？”周妈妈岔开了话题，就说起了昨晚上的事。
　　“是听说来了个技术总工，倒不知道分配住哪里。”
　　“那估计是了，我们家周萌萌...”周妈妈想到了昨晚好笑的一幕，看到周萌萌委屈的脸，笑的更开心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家里闹腾，当心楼下的找上门来。以前楼下没人还好，由得你吵，现在总算是要知道收敛一点了。”
　　“改天你带着周萌萌去楼下道个歉吧，毕竟邻里关系还是要搞好的嘛，远亲不如近邻，总有麻烦别人的时候。”外婆端来切好的水果，在床边坐下， “萌萌啊，你得赔外婆一个鸡毛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