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 肖海古董圈的特殊经历》肖晗

7、拍卖会（二）

　　意料之中的是，前后不过一、二分钟，她就看完走了。我立刻上前去，双手抓起瓷器反复掂量了几次，重量没问题；又拿过一个10倍的放大镜，仔细查看了圈足的细节与釉水，整体质地完全没有做旧的嫌疑，我心安定了不少，接着我又重新仔细触摸了一遍瓶身，在它的腹部，果然有一处很不明显的接胎突起、这是我第一次查看瓷器品相时无意中发现的细节，一瞬间我就肯定了，绝对就是丢掉的那件！于是我放开瓷器，装作镇定地顺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却发现脑门上都是汗。缓步走下台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各位来宾，本场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祝大家胃口好……”又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后半句的意思就是“希望大家胃口好，无论什么价格都能吃得下”，场上一阵轻笑，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台词。当幕布再次拉开的时候，刚刚的藏品都撤了下去，舞台最左边摆了一张拍卖台，台中央的投影布投着第一件藏品的图片。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上拍卖台，他也是一身的黑西装，其实细看他面孔还算年轻，就是头发花白显得年龄大，他表情镇定，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一听就是广东那边的口音，他没有过多的开场白，直接引导场下开始竞价，这拍卖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开头几件珠宝几乎都只叫了一两口（口：拍卖俗语，一般指竞价的次数），竞价阶梯是通常使用的二五八（二五八：竞价阶梯的幅度，比如起拍价20万，第一个应价的人应下的价格就是20万，第二人竞价应下的价格就是22万，第三个人再竞价，应下价格就是25万，以此类推。）就落锤了。那颗绿钻石人气颇高，叫价声此起彼伏，几方价格咬得很紧，频频举牌，拍卖师倒也非常专业，谁先叫谁后叫看得十分清楚，丝毫不乱，场面渐渐热闹起来，竞价到180万时，场上一个从容的老年女声淡淡地叫了一句：
　　“200万。”这声音不大，却使得场上的人声顿时一收，拍卖师用眼神与手势跟叫价的女士确认了一下价格，便对场下说：
　　“本场第十二个标的，1925年南非出产的天然绿色金刚石，英国名媛郝斯纳妇人旧藏，目前场上价格200万人民币，还有加价的么？”
　　“210万！”一个尖锐的男声从前面右边的位置上传来。
　　“250万！”依然是刚刚那位女士应的价，加价的跨度很大，看来是很笃定要拿下。
　　“前排女士250万，请问三排的先生您还跟么？”拍卖师把目光转向右边，
　　“250万一次，250万第二次……”拍卖师再一次环顾全场，见没有人再举牌了，便轻轻敲了一下锤子说：
　　“250万最后一次，成交！恭喜前排这位女士！”
　　落锤的响声引发了全场的一个小高潮，众人纷纷鼓掌，我脑子正乱，完全融入不了气氛，甚至觉得这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我示意一边的侍从添了水，然后一口气喝干，但仍然觉得自己背后在冒汗，这时候我看到了刚才台上的那个女子，她坐在靠前排的位置，侧着脸跟身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低声说些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的侧脸有些眼熟，但是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就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本场第20号标的，明代空白期，青花牡丹纹多棱瓶，起拍价65……”最后一个“万”字没说完，便有三四个举牌应价的，接下去就是连续叫价，一口气叫到80万，因为竞价特别激烈，场上已经有些骚动起来。
　　不急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我注意力很集中，眼睛牢牢盯住屏幕上翻动的数字。
　　“刚刚那位先生叫价95万，还有加的么？”拍卖师再一次四顾全场，刚刚4位竞拍者在85万时都齐齐退出了，只剩下两个男的还在竞争，另一位竞价者向拍卖师摇摇手表示不作加价了，拍卖师流露遗憾的神情。这种情况在拍卖场上很正常，拍卖公司想要以较低的起拍价尽可能多吸引买家前来竞拍，但是实际上大家对这件拍品的心理价位都差不多，当竞价在心理价位之内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激烈，一旦超过心理价位，全部选择放弃，最后的价格自然没有之前估计的高了。
　　我把竞价标牌从册页里抽出来，打算在拍卖师再此问价的时候一举将东西拿下。大家都是行家，不会不懂价格，95万这样的价格对于这件瓷器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再说，人家那是真想买，得考虑买下来划不划算，毕竟那是掏真金白银，哪里像我一开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100万！”一个清脆的女声，拍卖师如同发现珍宝一样，立刻兴奋地叫：“后排那位小姐100万，前排的先生还加么？”这挑衅的语气藏都藏不住，前排的先生似乎也是不甘示弱，欣然应价。
　　原来她跟我一样，也在等待这一刻，之前我还以为她对这件东西没有兴趣呢，看来真是我小看了她。不出意料，两口价格过后，前排那位男士退出竞价，他好像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拄着拐杖打算离开会场。
　　“110万，还有哪位出价？”拍卖师兴奋之情难以掩饰，我见时机差不多了，就缓缓地举起来牌子，并尽可能用一种稳重的语调说：
　　“我出120万。”
　　这一刻我觉得全场特别安静，有几个人甚至禁不住回过头朝我看过来，我立刻把头低下，不去看他们的脸，120万这个价格已经超过这件东西的市场实际价格了，我叫这个价就是希望那女子可以知难而退，让我能顺利处理之后的事情，没想到她非常不领情，继续向拍卖师示意：
　　“125万。”
　　“130万。”我不敢放松，死死咬住价格。
　　“150万！”她边出价边转过身体，朝我的位置的看了一眼，这时候，全场几乎都要沸腾了，我们两个自然成为聚焦中心，我心里暗想，靠，空白期瓷器要在我手里出新记录了！
　　她出的这个价格已经非常离谱了，我明白只要自己一犹豫，这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于是狠下心，正要抬手，突然却发现自己的右臂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死死压住了。
　　可能是我刚才太投入了，连身边位置什么时候空着了都没发现，那人压住我手臂不放松的同时，顺势在我身边坐下来，随后就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轻声说：
　　“别动了，是我！”
　　一张熟悉的面孔别过来，居然是华岳！我瞪大了眼睛，使劲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倒是一下子就松开了，此时掌声突然就热烈起来，我这才发现，在这两下动作之间，藏品竟然已经落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