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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和人的欲望相比，江湖，实在太小了。
第一章
朴实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不该降生到这个世上。
如果我不降生到这个世上，我就不会成为楚国大将朴安世的儿子。
如果不成为朴安世的儿子，我就不会在朴安世以及我大哥朴宇战死后成为一家之长。
如果我不成为一家之长，也不会三十好几，亲都没成，就带着大哥的双胞胎女儿朴平、朴安四处奔波。
如果我不四处奔波，我就不会经过岚阴城。
如果我不经过岚阴城，我就不会看到那篇该死的，贴在城门边上的檄文。
如果我没看到那篇檄文，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起义了。
是的，我，朴实，被起义了！
苍天啊！
大地啊！！
如来佛祖啊！！！
太上老君啊！！！！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呃，好吧，眼下，燕帝国内，狼烟四起，王法确实不怎么行了，问题是，即便王法不行了，也不带这样玩的啊啊啊。
噢，起义是不是，嗯，很好，很伟大，推翻暴燕的统治，还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嗯，好厉害，我鼓掌，我点赞，我膜拜，五体投地的那种。
但是，真不关我的事啊！
有道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鸿鹄再志向高远，那是鸿鹄的事，伟大他的。
我就想目光浅薄地当我的燕雀！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样多好！
偏偏那篇该死的檄文！那篇成有专的檄文！把我这燕雀的念想给砸的粉粉碎碎的！
话说，檄文就檄文吧，骂燕朝朝廷就骂燕朝朝廷吧，把大燕的皇帝郑巍祖宗八代都骂了也就骂了吧，把丞相孙仲望骂得狗血淋头也就狗血淋头吧……
丫为什么要把朴安世给抬出来？！！！
说要给朴安世报仇！！！！
卧叻个大槽！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朴实，朴安世的正统血脉！我都成天不想着报仇，要你成有专来给我父亲报仇？！！
是，是，是，朴安世是楚国大将。
是，是，是，朴安世在大燕统一五国的战争中，奇迹般地打败过燕军。
是，是，是，即便朴安世最后战败身死，但，在楚国，乃至五国的民众中，威望依旧很高。
……
可那都是我爹啊！
不是我啊！
成有专要起义，他起他的好了，打朴安世的旗号干什么？事先有咨询过我吗？有问过我乐意不乐意吗？
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就抬出我爹的名号！
这……
这……
这……
这叫我怎么和人解释？
我是个顺民。
起义军要给你爹报仇。
我和起义军无关。
起义军要给你爹报仇。
我支持大燕统治。
起义军要给你爹报仇。
郑巍大帝万岁！
起义军要给你爹报仇。
……
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我自己脑补一下万一给官府抓了，我在堂上对官员们述说着自己的忠心，光是想想那些个官员脸上“你当本官是智障”的表情，我都要醉了。
好吧，好吧，那些都是我自己脑补。
事实上，拜我多年保持低调，低调，再低调所赐，还真没多少人认得我，我只要保持一贯的低调，很低调地带着朴平、朴安通过岚阴城……
“叔！为什么有人要给咱爷爷报仇？！”
梳着双马尾的朴平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指着贴城门边上的檄文，大声地问着我。
划重点了啊。
城门边上。
大声。
城门边上肯定是有守门的兵士的。
大声问我，想不让别人听到都不可能的。
瞬间，原本嘈杂的城门来来往往的人流，陷入了停滞，无数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我和两个双胞胎女孩儿的身上。
我发誓，我发誓，在那个时候，我脑子绝对是在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想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好度过眼下的难关。
怎么解释？
说朴平认字给认错了？
说朴平口里的爷爷不是她爷爷？
说朴平失心疯了？
……
加油！
加油想！
朴实，你可以的！
你绝对能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度过眼前的难关！
这个时候朴实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问题是我在这边努力消耗着脑细胞战斗着，架不住那边朴安的神补刀。
朴安一脸鄙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朴平。
“那还用说嘛，我们爷爷朴安世受人欢迎啊！”
这还能愉快的玩耍了吗？
我自己都能感受到我一脑门的黑线，DUANG！地一下砸下来。
随着我的黑线而来的，是守门的士兵伧浪浪一片拔刀出鞘的声音，接着，是刀光浮动，十余把刀一下子就把我和朴平、朴安三个人困在当中。
喂喂喂！
我说的低调呢？
低调啊！
低调啊啊！
我不禁抬头，望向了天空，天空中有一只乌鸦经过。
话说，我记得，给人起名的时候，有一个说法，说是五行缺什么，就在名字里加什么。
当初，大哥朴宇战死后，我嫂子贺淑宁生下这对遗腹子不久也过世了，我给这俩孩子一个取名朴平，一个取名朴安，为的就是能让这俩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过上一辈子。
不过，看来真的做不到了。
第二章
孙仲望
河阳告急！
延潼告急！
邢化告急！
……
我面对雪片一般飞来的加急战报，头都要搞大了。
怎么会这样？
从先帝郑胥统一五国，那才过了十年。
从郑胥病故，那才过了三年。
怎么偌大的一个帝国，说分崩离析就分崩离析了？
我都还记得，郑胥带领着文武百官，登临泰山，让我在山巅巨石上铭刻下他的丰功伟绩，那是何等的气吞山河。
那一幕幕，如同刚刚才发生，怎么转眼间，这天下，仿佛就不是大燕的了？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大燕横扫五国，战必胜，攻必克，统一寰宇，何其壮哉！
我大燕书同文，车同轨，削分封之弊端，行郡县之功效，何其智哉！
我大燕功必赏，过必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其明哉！
……
可就这么个大燕，怎么会烽火燎原，起义不断？
当看到玉襄关疲惫攻破的战报后，我再也按捺不住，蹭地一下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玉襄关！
玉襄关！！
玉襄关！！！
我大燕的门户！！！！
当年五国合纵，攻我玉襄关，在关前打了九个月，生生无法踏入我玉襄关半步，居然给成有专的起义军给攻破了？
关键是，从玉襄关到大燕都城骊京，只有七天的路程，绝对是十万火急，眼下，只有面见燕皇郑巍，来一商如何处理。
可在舞阳门前，我居然给门卫挡住了。
“陛下今日身体抱恙，无法接见丞相。”
抱恙？
从舞阳门里传来的阵阵丝竹之声，美人的嬉笑声不绝于耳，这叫抱恙？
“事关国家存亡，我今天必须见到陛下！”
说着，我抬步就要闯宫。
噗通一声，门卫居然跪在了我跟前。
“丞相，不要为难小人，宫禁的事，大人比小的清楚。”
说实话，听了这话，我的脚步确实停顿了一下。
依《大燕律》，擅闯宫门者，死，守卫不予拦阻者，死。
可眼下，事出有因。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后，还是继续前进，怎么说我也是当朝丞相，见到皇帝后，陈述事实，再为这门卫求情，想必也不会怎样。
可惜，我错了。
“啊——”
我都没有从门洞里走出去，便听到门卫的惨叫声。
转身，我就看到门卫的头颅，带着血，一路滚到我的脚下。
“什么人？！”
我怎么说也是当朝丞相，居然有人当着我的面杀人。
而我满腔的火气，遇到了门洞另一头冰冷的杀气后，一下子凝结了。
杀气，彻骨的杀气，哪怕距离很远，我依旧能感受到那迫人的杀气，每一个毛孔，都本能地发出哀嚎。
“不拦阻闯宫者，死。”
简单的七个字，从简书骏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不带着丝毫的温度。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与他手里散发着森蓝微光的薄影刀相比，简书骏更像一把刀。
“那么，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给杀了？”
简书骏没有回答，而是用薄影刀回答了。
森蓝的刀光，在我的跟前织成了一道刀网，铺天盖地。
“孙丞相说笑了。”
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的国师敬轩笑呵呵地出现，止住了简书骏的刀光。
我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简书骏是真的要杀了我。
敬轩对着简书骏使了个眼色，后者毕恭毕敬地退到一边。
“孙丞相肯定是知道宫禁之事，那么，也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这才要硬闯的吧。”
敬轩的脸上，戴着一贯的笑容，可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我都觉得不舒服，反正，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敬轩能够当上国师，而且，不单单是得到郑巍的宠信，连先帝郑胥对敬轩也是宠信有加，外面都有传言，我孙仲望是丞相，敬轩他是隐相，隐藏在深宫之中的丞相，这话里话外的，俨然是将我和敬轩相提并论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恐怕我还在敬轩之下。
原因很简单，我作为一个外朝丞相，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皇郑巍了，而敬轩身为国师，时常伺候在郑巍身边，我经常弄不清从宫里发出的圣旨，到底有几个是郑巍的意思，又有几个是敬轩的意思。
“敬国师，玉襄关被义军攻破了。”
“就这事儿？”
什么？就这事儿？
敬轩这口气，仿佛是在听到老百姓扯柴米油盐，完全没有在意。
“玉襄关到骊京也就几天时间，耽误不得了，今天我一定要见到陛下，到底是战，是逃，赶紧要拿定主意。”
说着，我转身，又要进宫。
面对守卫的时候，我可以硬闯。
可简书骏悄无声息地阻挡在我跟前的时候，我知道我无法硬闯。
这次，薄影没有对着我，只是出鞘，如同窥伺猎物的蛇，静静地等待着。
“孙丞相，我的孙丞相。”
敬轩笑呵呵地走到我的跟前，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慈爱。
“陛下把国事交给丞相您，这是对丞相的信任，从先帝到现在，两朝隆恩，万不能辜负了陛下。”
“就是因为不能辜负，所以我必须要见到陛下。”
“孙丞相，这种小事您惊动了陛下，这不是让陛下觉得您很无能，把国家交到您手上是错的吗？”
“国师，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是小事吗？您一口一个小事，一口一个小事，好，那您告诉我，攻破玉襄关的义军，少说有十万人，我们怎么应对？上哪里找军队抵挡？又让谁去领兵？”
“噗——”
敬轩一下笑出声来，仿佛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孙相为的就是这事？甚好解决。先帝陵寝还在修建，可以征发那边的劳役，兵就解决了，至于将领，这边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
敬轩指着一边的简书骏。
这敬轩说的才是真正的笑话吧？
简书骏，官职是少府，说白了就是大内总管，根本不是军职。
先帝陵寝的劳役，满打满算也才三万，要面对至少十万的义军？
“孙相，您可以信本国师一回，我和您都在这骊京，说什么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吧。”
这……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让三万人在一个之前从未打过仗的人的带领下，去迎战轻松攻破玉襄关的义军，怎么看都是胜算渺茫……
不行，不行，不能把宝全部压在简书骏的身上！
得赶紧把北部仇是帧的军队召回来，虽然这路途遥远，但，这是眼下最合适的安排了。
我找来了玉襄关与骊京之间的地图，一遍又一遍丈量仇是帧前来骊京之间的距离，仇是帧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玉襄关到骊京要七天……
简书骏带着他的三万人，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义军三天才有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