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58、及时之雨

　　风波暂时平息，但是只是暂时，没有吃的是最容易酿成民变的，更何况是这楚玄灏只要出城就能平息的民变。
　　水遥跟他进了府，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楚玄灏道：“我给楚凤城写了信，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他会帮你吗？”
　　“会吧。”他也不敢确定，而且淮南距离这里千里之遥，就算他愿意帮他们赶来，他们能不能坚持到他赶来还是一回事。
　　楚玄灏顿了顿，道：“阿遥，你把云州附近的地形图给我一份，越全面越好，冯飞扬前日说余下的驻军已经在往这边赶，但是沿途阻碍太多，什么时候能到还是未知。如果不行，我们就背水一战，只要打退吕希五十里，我们就有望拿下周围城镇，解了云州之困。”
　　水遥对外面的人道：“取云州地形图来。”
　　片刻，地图拿来了，楚玄灏展开，仔细的看了一遍，指着西边的一个山谷，道：“这里，这里偷袭吕希最好，云州附近可有能出去的地方？”
　　他的本意是大队人马出不去，但是小股精锐也能起到效果，所以有此一问。
　　水遥摇头，道：“没有，困城的时候我就派人查看过了，所有的路口，甚至断崖我都看过了，全被吕希围住了。”
　　楚玄灏沉吟道：“不会的，肯定有路……”
　　正说着，颜夕楼赶了进来，道：“王爷，有人求见！”
　　“谁？”这个时候还有人求见？
　　“乔琳！”
　　楚玄灏一愣，继而道：“让他进来。”
　　水遥有些不解：“乔琳是谁？”
　　楚玄灏没有答言，看着那小个子官员一身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别别扭扭的给他行了个礼，说了句：“下官拜见靖安王爷，王爷千岁。”
　　“你来干什么？”
　　乔琳一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道：“我来干什么，我来救你！”
　　楚玄灏被他喊的有些莫名其妙，刚要发火，水遥就拦住了，道：“请问这位……”
　　“乔。”颜夕楼在一边低声提醒。
　　“乔大人，你说你来救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水遥温言问道。
　　乔琳一进门就看到了水遥，此时才正眼看了他，上下把他打量个遍，道：“你谁啊？”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对着楚玄灏气道：“靖安王爷！你真是……真是……狼心狗肺！”
　　这句话一出，别说楚玄灏了，颜夕楼都站不住了，道：“乔大人慎言！你自从进屋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过，你左一句右一句夹枪带棒，若是事出有因就罢了，怎么能出口伤人！”
　　乔琳冷笑：“我说看你这么眼熟呢，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靖安王爷，你别瞪着我，我可是知道你被困在了这里，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来救你的，你给我个好脸色看！”
　　好，这倒成别人不给他好脸色了。
　　楚玄灏没有那么心浮气躁，乔琳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肯定有原因，莫不如听他说说为何而来。
　　就道：“本王不缺金银，也不缺这盛气凌人的帮手。”
　　“那粮食呢？你缺不缺粮食？”乔琳抬眼看他。
　　楚玄灏和水遥对视一眼，他问道：“你有粮食？”
　　“城南乔家庄，我备了五万担的粗粮，城外还有三万担，虽然城外的你们出不去拿不到，可是城南的，归你了。”
　　楚玄灏冷声道：“你怎么会屯这么多粮食？”
　　乔琳根本就不想理他，走上前去，指着刚才楚玄灏和水遥商量的那个山谷，道：“还有这峡谷里，我屯了五千精兵，军备齐全，你要是想突围，这些兵也全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
　　“你一介文官，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兵？”楚玄灏出言问道。
　　水遥对外面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点头离开。
　　乔琳完全不怕他，道：“我是一介文官，我是不能领兵，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知人料事，我不过是帮人跑腿。”
　　楚玄灏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强大的压迫力从他身上传来：“谁？”
　　“我不想告诉你。”
　　“你要是不说，我自有办法让你说。”他冷冷的目光落在乔琳的脸上。
　　乔琳看着他这幅样子，也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又怎么样，我就不告诉你你又怎么样，我送你粮送你兵，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你又不是没干过！”
　　楚玄灏暴怒，道：“来人！把他给我押起来！”
　　水遥拦了一下，对乔琳道：“乔大人，你到底是受谁之托，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接这没来由的兵。”
　　乔琳看了眼水遥，道：“你怕我害你们？”
　　水遥一笑：“非是不相信大人，而是……现在实在容不得一点差错。”
　　他转过去正对水遥，道：“你倒是谨慎，可我却没看出来你哪里好，能得王爷这样青眼有加？”
　　此话已经算是客气，但是楚玄灏却怒了：“乔琳！”
　　乔琳转头冲他吼道：“喊我干什么！他哪里好，不过就是有几分相像罢了，你既想着他念着他，又为什么不放了溯溪，还要害死他！”
　　楚玄灏顿时呼吸一窒，心猛地一痛：“你说……什么……”
　　乔琳都快哭了，一脸悲痛，道：“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吗，溯溪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不会相信他，他也早就察觉怀宁王有不臣之心，他给了我很多很多钱，让我拿着这些钱来云州，他说你与云州交好，如果有一日走投无路，必定会来云州，云州也必定会接纳你，云州虽然地处险要易守难攻，但是物产不够丰富，他要我买大量的粮草贮存预备不时之需，又让我在暗中招兵买马，倒时候如果他不在你身边，就让我带着人带着钱带着粮来助你！”
　　楚玄灏顿时五雷轰顶一般愣在那里。
　　“他好像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暗中一点一点的为你铺陈，连藏兵的地方都是他选的，我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离开你，他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准备，为什么不走？可是他就是不走，他就是要留下，他到底死在了你手里！”乔琳悲愤的吼道。
　　“他没死！”楚玄灏吼回去：“谁告诉你他死了，你看到他尸体了？你什么都没看到就不要妄言！”
　　乔琳冷笑：“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你与云州交好，又那么肯定云州会留下你，原来是为了他！”
　　他指着水遥道：“你是因为他才宠爱溯溪的？是么？你让他帮你敛财，等东窗事发你又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溯溪身上！溯溪一片真心真是喂了狗！”
　　颜夕楼气的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抵住乔琳的咽喉，道：“乔大人，王爷与少爷的事情尚且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不知道内情就不要乱说，你再诋毁王爷休怪夕楼无礼！”
　　“夕楼！”水遥喝住他，走到乔琳面前，看着乔琳因为愤怒而发红的脸，道：“乔大人，你误会了，我与王爷交好是因为我们是总角之交，与……溯溪是不一样的，你不要辱没了王爷。”
　　平静的语气莫名的抚平了一些乔琳的怒火，他别过头，不看颜夕楼。
　　“把剑放下。”
　　颜夕楼抬头：“王爷？”
　　“把剑放下。”楚玄灏又重复了一遍。
　　颜夕楼放下了手里的剑，向后退了两步。
　　楚玄灏走到乔琳面前，道：“我并未把罪责推到他身上，我那时昏迷不醒，等我醒来，事已成定局。”
　　乔琳不看他，但是眼中分明已经有泪光闪烁。
　　“我心中也有很多的问题，我也想有人给我解惑，但是我连能质问的人都没有，所以，你也不要质问我，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无论你信与不信。”楚玄灏淡声道。
　　这时那个去城南乔家庄的人回来了，在门外对水遥点点头。
　　楚玄灏看到了，道：“你是他求来助我的，那就请你放下成见，大敌当前，我不想在这些事上计较，请你，亲自，带人去运粮。”
　　乔琳拧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楚玄灏，半晌道：“你真的没有杀他吗？”
　　“我没有。”说出这句话，楚玄灏又一阵心绪翻腾。
　　乔琳蹭了一下眼睛，道：“走。”说着转身就出门。
　　颜夕楼看了一眼楚玄灏，得到他的同意后跟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了大厅，楚玄灏忽然一只手拄在了桌角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玄灏……”水遥叫道。
　　楚玄灏看向面前的水遥，乔琳没有说的话，他还没有发现，面前的水遥真的有些像那人，但是要说到底是哪里，他也说不出。
　　只是这似有还无的相像，就足以让他心痛难忍。
　　这么久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凌溯溪，搜寻未果之后他一度不眠不休，于是他开始告诉自己，凌溯溪从未来过他的生活，那脸，他从未见过，就当做了一场梦。
　　但是那终究不是一场梦。
　　为什么只是三个字，就能这么疼。
　　他转头看向水遥，语气深沉：“阿遥，他没死。”
　　“是，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