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行》伍姥爷

4、零肆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一路过来除了他们这一行，便再没有见过其他人，却能处处听到行人的低声交谈，好生奇怪，恍恍惚惚间，忽信步至一山环水旋，茂林深山之处，隐隐在云雾中显出一个村落来，他似乎听见了有一位男子在唱着古老的歌谣，又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眼前忽来一道光亮，蛇妖们加快了行速，姜明迷茫地抬起头，只见有一门，门前有额，提着“秦家村”三个大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坦宽广的土地，一栋栋的木楼整齐有序地立着，还有肥沃的田地、凌波漾漾的池塘，有桑树、竹林这类的植物及其一些奇花珍草。田间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吠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田野里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的人们，男女的穿着打扮和古时的人们十分相似。老人和小孩，都怡然并自得其乐地再阳光下享一把木摇椅，吃着小食，品口清香粗茶，一副桃源风光。 不知不觉间，已和秦安，墨辰俩人进入一栋挂着微青琉璃风铃木的木楼中，在正厅里坐下了，姜明还想着这一路上的所见，正出神，一双细白修长的手便向他伸过来，指甲圆润光洁，看得出来其主是一个时时打理的人，姜明睁着他那一双水润的褐瞳“你想做什么？”秦安无奈笑笑“美人儿，你不解下衣来，我要怎么给你解蛇毒啊？”秦安一脸好笑的看着姜小明，让姜明微微蹙眉，或许别人会觉得这家伙笑得妖孽勾人，但他却只觉得十分欠揍，想对他呼上一拳，奇怪，无缘无故为何会起这种想法？难道是因为他比我帅的原因？姜明暗暗道。忍不住又瞪他一眼，“蛇毒要怎么解？”秦安微偏着头，左手撑着脸，呈绿毛慵懒美人图，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打了哈欠，却不会让人觉得粗俗鲁莽，他说：“这个嘛，不难，只需要一点点碧色过山峰的唾液罢了。”“碧色过山峰？请问，这种蛇在何处？”秦安见小鱼儿上钩了，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完还十分调皮地眨了眨眼，做一副纯良天真的样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姜明突然睁大了眼，后退数米，双手捂住胸口。“你要干嘛！休要调戏良家妇男！”“噗！”秦安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一呛，假寐的墨辰耳朵也是一抖“妇男！”姜明面色微红，别过脸，像是在反省自己的愚蠢行为“你当我没说……”秦安微笑着看了眼姜明，看向姜明保留完好的元阳，这个连小姑娘手都没牵过的万年老处男……他倾起上半身，轻声道：“你春秋几何了？”“……几千万岁了。”姜明突然一阵瞎扯道，说完脑中一片昏晕，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哪儿说过这句。秦安想了想自己几千年的年龄，睨了一眼姜明“那你还混成这熊样儿，大叔？”姜明咋舌，还真信了，一般来说，这种妖怪应该能看出他在撒谎吧？或许，他是故意的？ “大叔，你皮肤怎么养的？比我族里的小姑娘还嫩，啧，还这么白，让姑娘们怎么活！”说完秦安还捏了捏，手感不错，姜明向后退去，躲开他的动作，其实我才二十二岁，这一下子，心中有七分觉得秦安是故意的了……把他的作乱的手打开到一边去，“……别闹。”秦安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姜明怪异地瞥他一眼“又做什么妖？”秦安眸色微暗“大叔，你真好看，比女人还好看……”“……说什么胡话！”姜明无奈道，为什么总拿自己和妹子比。 “好吧!不过话说，大叔，你真不需要我帮你舔舔？”秦安邪魅一笑 “不需要！”姜明别过去有些微红的脸，这个奇怪的家伙…… 秦安笑笑，他一手把着木制推门，处于逆光之处，竟生出一丝落寞来，却转瞬即逝，他挑起唇角，细细呢喃着说：“杏花春雨，温山软水。” 待秦安走后，姜明耳朵贴在墙上，确认他已走远，沉默久时的墨辰上前为秦安走前已关好的门点出一道封印后，让姜明解下衣来，顺滑的布料从白皙的肩头滑下，落地，他的背后竟是一片狰狞的烧伤，还隐隐透出一些黑色符文从肌肤间划过，竟像是活物一般。那一条条无情的火蛇，在原本美丽光洁的背部留下一道道丑陋疤痕。墨辰化为一高大魁梧的黑发男子，玄色面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姬和……”墨辰声音低哑。“啊？你说啥？”一切气氛都被姜明打乱了，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发，疑惑地看向姜明，“没什么。”墨辰温柔地抚着姜明背上的疤痕，一点也不嫌弃，轻声道：“怎么弄的？”“咳，你说这个啊！不知道，很久以前就有了。”姜明像是想到什么，嘲讽一笑“估计是小时候不听话弄的……” 说着说着，姜明却猛地咳起来，一滩黑血被他吐出来，打在木板上，木色里，开出几多血莲花。姜明伸出右手，挡住墨辰不让他过来，背着他，苦笑道“老毛病了，别担心，我可是号称打不死的小强。”墨辰把头靠在姬和肩上，头深深埋进姬和散乱开来的栗色长发中，他抱紧了姜明，不再言语，这不是旧伤，而是诅咒，傻子…… 墨辰用暗息悄悄稳定下姜明的诅咒，让姜明稍微舒服些，而姜小明正在打量他现在所处的房间，这些蛇妖看来是珍惜资源的好家伙，全是就地取材，房子，家具等都是木制，但他不知道的是，由于蛇族善于控制草木的缘故，关键时刻，这些木质玩意儿还能生长出刺藤等具有攻击性的植物，总而言之，在蛇族内部打架干坏事多半会被人逮到吊起来打，所以对姜明这种喜欢敌不动爷不动的家伙来说，一般不会出啥事的。 古风古色的木质房屋里，姜明打坐养神，墨辰化成黑豹，半蜷缩着身子黏在姬和身边，似乎是在小憩一番，半个时辰后，他们睡成一滩，躺在秦安刚晒的被子上。 而千米之外，秦安站在林间草地上，茵茵的绿毯中央，一颗似雪凝成的白色古树安静地呆着，那树不算高，枝叶看起来还挺繁茂，却时不时坠落许多像蜻蜓翅膀的叶子，叶脉中浅金泛起，滴，像水一样飘落在地，然后又像水一般直接在你眼前蒸发消失，再也找不到痕迹。秦安接过一片细弱的叶，叶子在接触温暖的掌心时便化成一片透明，从指隙渗落，秦安想去接住它，却也知自己所做的全是徒劳，就像几千年前黄昏之下，他的背影一样。冬日，南国一些没见过雪的孩子，惊喜地发现空中细细零落的风花小雪，鼻子冻得通红，他们直接用稚嫩的小手去接那洁白的雪花，却是妄想，留在手上的，不过是空气湿润的心罢了。秦安抬起头，一点也没有平日嬉皮笑闹的样子，他神情疲惫，眼底流动着悲戚的波痕，他的视线所触及的，是一系绿色的木铃，刻着龙和蛇图腾的浅青铃铛，在快要枯掉的枝丫上，摇摇欲坠，秦安半靠在白色的树上，一行清泪划过，掉落，像那叶一样…… 他轻声呢喃，身体颤抖，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