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

  •   当我们踏上爱的迷途
      谁来做梦想的宗主
      谁最寂寞和最无辜
      双手献上罪的羔羊
      心却迷失在烟火缭绕的祭台上

      冬天已经过去,我开始用一种单纯的颜色来描绘心里的女性。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两种性格,男人和女人的性格。是的,我相信这种论断,因为世界是混淆的。这个春天我的“她”应该是明快而鲜艳的吧!我不大会说话,我是个画家,虽然不会说但会画。
      我认识西莫的时候是上一个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在伊顿河边画雪景,大面积的冷灰,再加上几笔少得可怜的暖色。远处的小教堂和行走的人群都隐没在朦胧的大雾后面。我将要画完,扑朔迷离的色块还有大面积的忧郁,我身后突然有个声音说:“画像吗?”
      我转身,那是一个穿风雪大衣的男人,头掩在帽子里,个子很高,莹火一闪,我看到他穿牛皮靴子的脚在雪地上跺了两下,烟熄灭了剩下烟屁股嵌在雪地上,那是一支上等雪茄。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我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他有一对黑眼睛,鼻子挺拔,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坚毅。余烟袅袅的从他的鼻子里冒出来,他的面部一下子掩在烟雾后面,显得虚无缥缈。
      :“听不懂伊顿语吗?我说法语好了。”他又开腔了,帽子下面的脸有些轻蔑,对,我确信有那麽一瞬我从他的脸上读到了这个词。
      :“不用。”我说:“在哪?”要是平时我肯定不会理他,给一个陌生人画像这种事 哼 只需要用鼻子轻轻哼两声而已。
      :“什麽?”他问,仿佛我说了地球以外的语言。
      :“不是要画像吗?在哪?”
      :“啊,是的。”他怪异的耸了耸肩然后问我:“伊顿人?”
      :“高卢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天鹅的故乡,难怪!伊顿语说得很好!”
      :“谢谢。”
      :“好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大概要走上两百米。”他抬起手指向前边不远处一座尖顶的小城堡一样的房子说。
      :“可以。”我点点头,开始收拾我的工具,我把他们都装进两英尺长的油画箱,然后跟着西莫,这是他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告诉我的:“嘿!我是苏索依特.西莫.维希亚斯,你可以叫我西莫。”他这样说。
      :“你叫什麽名字?”在经过一座哥特式教堂的时候他问我。
      :“罗斯。”
      :“你的话很少,罗斯!”
      :“嗯。”

      西莫的房子在伊顿河南岸的一条巷子里,是古老的深灰色,有一种浪漫主义的味道。
      我跟着他通过圆石砌成的矮墙,穿过玫瑰花圃,来到他巫师帽子般的小城堡里。感觉很奇特。
      我是个旅行画家,到达过世界上很多地方,看过形形色色的建筑。亚洲的陵墓和园林,非洲的神庙和金字塔,欧洲的古城堡和教堂。它们虽然也能令我滞留,令我着迷。但是西莫这平凡的居所却令我有种倾心的感觉。怎麽说?这就像是朗香教堂之于柯布西耶,就像藤皮埃托之于勃拉曼特。呵,我是怎麽了?居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来。
      :“我们叫它‘沉默的木筏’”西莫说:“也许你不相信,它有近一千年的历史!”
      我相信,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相信。就像相信自己是一个法国人一样,从来没有过的笃定。
      :“这是一个诗人的家。”我说。
      西莫吃惊的望着我:“你知道?”
      :“感觉到的。”我说,我自己也很吃惊。
      :“独特的感觉!”西莫笑着:“你猜对了,这里最早的确住了一位诗人。”

      我快步走进屋子,借以甩开后面探寻的目光。我不得不说,这座‘沉默的木筏’里面有设计独特的走廊,采光很好的天井,穹隆上镶有漂亮的彩色玻璃,房间的构造精巧,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雕花地毯,水晶吊灯发射出柔和的光线,老式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只巨大的黑猫卧在壁炉旁边的摇椅上。
      我看到大厅两侧挂着几幅肖像画,在我左手边画上的女子有一对忧郁的眼睛,就在我抬手将要触摸那画像的时候,那只巨大的黑猫突然从我身前冲过去跑开了,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难过。
      :“那是威帕,我妻子在世时养的,脾气有点怪。”西莫说。我们穿过大厅来到二楼走廊尽头,西莫打开其中一间的木门,那门正中间的纹样是几条繁茂的柳枝缠绕在一些圆体字母上,我虽然不认识希腊文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古老的贵族姓氏。
      房间里除了一张白色的床以外还有一些考究的木制家具。最让我意外的是书桌上的一盏仿银制烛台或者是真的。我在上大学的时候研究过法国皇室古董,知道那是路易十四很喜欢的一只烛台。史料上记载,巴士底狱陷落的时候它流落到了民间,后来就一直没有出现过。:“这是我的房间。”西莫说。我觉得这更像是一间客房。
      后来我才知道西莫请我画得并不能算是“人像”,确切地说应该是蜡像。那是他已故的妻子,一个有着忧郁眼神的漂亮女人。他答应给我五万法郎,并且要求我在作画期间留在他的房子里。对此我该说些什麽呢,我只能劝自己:“好了年轻人,用鼻子哼哼是得不到这麽多钱的。”并且我总觉得我对这里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我的房间在西莫的隔壁,有巨大的百叶窗,窗帘上印满欧洲古典花卉纹样,阳台下面是石板路和小玫瑰花圃。
      我的工作室在三楼,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间了不起的工作室,有合理的光线和室内创作所需要的一切,很专业。这让我很吃惊。这里有人画画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
      他是谁?
      我弟弟,皮雷斯,他住在佛罗伦萨。
      大厅的画……
      是他画的
      我把我的工具箱放在工作室里面,我看到那些蜡像,它们披着华贵的天鹅绒裙裾,雪白的肌肤和晶莹的眼神几乎要活了。是那个叫皮雷斯的家伙的作品,我开始对他感兴趣起来,他似乎是个不错的年轻画家,最起码在我认识的年轻画家里面很少见。
      西莫的妻子叫露西.杨,是一个有着四分之一墨西哥血统的混血美人 ,她的外祖父是伊顿贵族,他娶了墨西哥北方一个农场主的女儿。露西有一双晶莹的碧眼和一头乌黑的卷发,气质温和高贵。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像就已经被他深深吸引。她的碧绿的大眼睛里总是有一股沉默的忧伤。
      我的早饭并不和西莫一起吃,事实上我们只是住在同一个房子而已。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每次我下楼吃饭就只看见西莫的老管家德费礼.伯里,他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聋哑老人,穿着考究的三件套,戴着丝制领结和滑稽的单片眼镜,用一幅红色手绢。威帕总是牢牢的跟在他后面,那只黑猫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的素描稿快要完成,我已经画了一百六十几幅,露西的蜡像很生动我是根据它们创作的,但都不是很满意。我总是捉摸不透她眼里的悲伤。我觉得那好像是一种等待。墙上的那幅画像我已经看了无数次。有时候甚至感觉到她将要跟我说话。我想我是快疯了,我决定放下笔到房子外面走走。
      积雪还没化,从玫瑰丛外面的冬青树下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德费礼在准备午餐,威帕在他脚下来回跳跃。二楼的红色窗帘已经拉开,大概是西莫回来了吧。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窗玻璃上,那是一个婉约的女人,我见过她,她叫提.沙,一个上流社会的孀妇,据说除了频繁出现在各种舞会和绅士们的床上之外,她最拿手的就是抱着她的宠物狗趴在壁炉前抽大烟。而她现在正待在一个叫西莫的绅士的房间里。
      露西那双忧郁的眼睛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皱了下眉,你是那样的人么,西莫?
      我扯住一片冬青的叶子。心情突然变得很糟,我装作没看到德费礼向我招手,转身朝河边走去。
      那女人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在车上打盹儿。那是一辆算不上豪华但看起来很舒适的马车,车厢上有我喜欢的欧洲菊图案,要在平时我会仔细看个够,可现在我没心情,我快速的朝伊顿河走去,雪在靴子下面发出咯吱吱的响声。
      我沿着河边一直走,露西的眼睛依然在我的眼前浮现,我的心很乱,如果……我咬着下唇,不,这不可能。我忽然明白我的感觉是对的,我为什麽捉摸不透她的眼睛,原来那是一双等待的眼睛,一种近乎绝望等待。
      风灌进我的衣领,冷!我才惊觉自己没有穿外套。我转身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西莫站在我背后,他把披风递给我。我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忧虑,他大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说:“罗斯,你猜什麽才算是快乐?”
      :“快乐。”我不知道,我没有回答。快乐吗?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除了绘画我大概很少考虑其它问题。只有在创作的时候,我才能体会到一点激情,这算不算是快乐呢?
      :“不,那不是!”西莫说,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什麽,他盯住我的眼睛里或许有一些哀伤,他的声音沙哑甚至有一股难以察觉的愠怒:“那不是快乐罗斯,是错觉,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知道上帝总爱跟人类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或者翻天覆地。呵呵!”西莫笑了,眼神更加黯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哪些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真正的快乐”西莫扳过我的肩,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我却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并不仅仅是这些。”哪些?我不清楚。他深邃的眼睛依然盯着我,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仿佛变成梦呓,一下子飘到很远。
      我们从河边回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街边的孩子在一起玩滚雪球。钟表店老板的儿子把自己狗拴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免得它到处乱跑。那个曾经做过我模特的小女孩多蒂匆匆的从这里走过去,她刚刚替拉多夫人送她漂亮的毛皮大衣回来,她父亲是本地有名的裁缝。她肯定又得到一块儿好吃的巧克力了,
      因为她刚刚和我打招呼的时候唯一的门牙上还留有巧克力渍。其它的牙齿有些不情愿的吊在她的牙床上,我敢打赌它们也不想呆在那儿了。
      街上到处是马车撵过的痕迹,一对对长长的平行线延伸到天边,仿佛没有缘分的恋人,切近而又茫远。
      乌鸦群已经从河这边飞到河对岸去了,我知道它们要到已经废弃的桑托教堂顶部的钟楼去,因为那里有它们的巢。我们还是不说话,西莫的沉默是一种惯性的沉默,是一种空洞的选择。而我的沉默是与生俱来的毫无选择性可言。我只是跟在他后面小心地走,泥巴和雪水在我们脚下渐开化作一朵朵灿烂而卑贱的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