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转眼间,竟 ...


  •   待宋埥下了课匆匆赶到长亭时,赵浅辄正半蹲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拍球。

      下午上课的路上,宋埥接了通谭诚打来的电话,那边谭诚说知道赵浅辄晚上和他约了饭,但后来就有室友说他带着身装备不见影了,也没回过。宋埥一边听着,一边返回楼上,去宿舍拿了件外套。

      几个小时后就在长亭这儿,看见赵浅辄这副模样。

      宋埥扯起赵浅辄的胳膊,指着小臂上的血痂,听不出情绪地问:“怎么弄的?”
      见赵浅辄一副瘪嘴不愿答的样,他也带了些怒气:“说话,打架?”

      赵浅辄不耐地抽回手:“没有。”

      宋埥抓他的右手还停留在空中,赵浅辄吐了两个字,又闭上了嘴。

      现在这个点,若是往校外去的学生大多已直接从教学楼离开了,没什么人会刻意绕到多年前就已弃用的老门这儿。唯一的两人谁也不出声,嘈杂的人声远在校园的另一头,如隔万千山水。

      “打球蹭地上了呀?”宋埥尽量平和下来,他抽出左手上挂的外套,披在那个别扭的人背上:“秋天打完球一身汗,衣服也不换,这样晾着,不病也是便宜你。”

      赵浅辄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摸了摸耷拉下来的外套袖子,低声道:“对不起啊,埥子。”

      宋埥噗嗤笑了:“你这样还少?”

      赵浅辄起身,把篮球用胳膊卡在身侧,拉着宋埥从老校门出校了。

      可一路上赵浅辄还是一声不吭,直到他俩面对面坐下,宋埥也捕捉到了赵浅辄刻意闪躲的眼神。

      “辄哥,”赵浅辄一颤,宋埥不想插手,可这个人太反常,“跟我说说?”

      赵浅辄指尖摩挲着桌子边缘,问道:“埥子,你觉得洪鸣莺怎么样?”

      宋埥停下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不解地望向对面那人,他语气如常,林荫道上的那幕在脑海中重放,而又舒展开来:“她很好。”

      ……是了。
      赵浅辄心说。他整整一个下午仿若疯癫,带着球横冲直撞,要将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得罪个透似的。
      是个人在边上,都知道洪鸣莺站在那儿是什么意思,他在树下,看不清宋埥的表情,听不见宋埥的回答。只知洪鸣莺带着笑泪离开时,他心头散成一片汪洋,可那汪洋不是对着洪鸣莺,反而填盖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小子,有了…有了女朋友都不准备跟我分享一下小喜悦?谁不生气?”赵浅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祈求着宋埥没有听出他控制不住时那些细小的颤音。

      “没有,”宋埥忽然压着嗓子,“我没有女朋友。”
      “如果让你误会了,我道歉。”

      赵浅辄喉头一缩,盯着面前的碗筷,不知所措起来。

      宋埥察觉不到对面人内里的大起大落,只得劝道:“菜上了,吃饭吧。”

      待到二人在宿舍的花园前道别后,赵浅辄一个人坐在了人造湖边的长椅上。

      南方的秋夜有时会猝不及防的冷得无法抗拒,湿气直往身体里钻,几层衣服都隔不了势头,更别说万物皆休的午夜。不知不觉,仅披着件外套的人,在这里神思恍惚地静了大半夜,张赋淼也出奇的没有催他遵守规矩回寝,左手紧握着的烟盒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而主人的眼眶通红,丝毫不在意肢体所体现的表象。

      赵浅辄乱得很,以至于十九年来第一次沾上了烟这种东西。尽管第一口下去险些呛出泪来,但他终于能稍稍从那些时日的紧绷中解脱出来,好生整理思绪。可他低估了那突然袭来的真相所拥有的战斗力,像毒一样,麻痹他的大脑神经,使他魔怔一般僵硬在这儿,连寒冷都不能触动他分毫。

      今天宋埥那句“她很好”彻底解开了缠绕赵浅辄多年的困惑,他在那一刻丢弃了熊孩子的本性,成为一个长大的懦夫,以荒诞可笑的理由落荒而逃。它曾那样战战兢兢被人抛之脑后,在一次又一次不经意间,从赵浅辄心底窜出。等他发觉,已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赵浅辄抬起眼,对岸B楼三层左数第二个寝室的灯是十点二十灭的,那时赵浅辄差不多掐熄他的第一根烟。而此刻,脚边的烟头散了一地。

      “靠,还越活越没出息了?”他低吼着骂给自己听。

      之前的一切都有了恰当的解释,他猛然发觉嫉妒的是谁,看着刺眼的又是谁。他对自己一条裤衩穿出来的发小起了那样的念头,这念头还不只一两天,在他的粗枝大叶下究竟埋藏了多久,不得而知。

      赵浅辄费力地张开他右手的五指,恍然间,他的手已骨节分明,再不是伸着胖嘟嘟的小猪蹄,再不是过年的日子里拉着宋埥去各家各户讨糖吃的那个小屁孩。转眼间,竟这么大,大到终于有了自己的十丈软红尘,却提前尝得了七苦之首。

      求不得。

      *

      宋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抱着王向东扔在他床上的热水袋,就着床沿坐了下来。

      他的室友估摸着是打完热水陪女朋友,正在楼下花园你侬我侬,散着每日一步。走之前把窗户和阳台的玻璃门都封死了,冷气便没透进来,不一会儿,宋埥的手迅速回暖,侧过身,翻出了压在枕头下的那本白皮书。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是使得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爱上你的时候,我已是走了一半路了。】

      这段话旁没有别的字迹,只有一点点铅笔印,为了让人第一眼就看见。若说读到这些字毫无触动,那定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可宋埥除了顿生的歉疚之外,却是在想赵浅辄去了哪儿。
      这个人始终是大人眼里“不听话的孩子”,做起事来也随心所欲,宋母在家帮儿子算行李时,要宋埥去了外面,记得拿出副哥哥的样子。宋埥不争辩,面无异色地点点头,也不知在多少人心里,他成了年长的那个。
      性子平淡,和人疏离,竟成了另一种讨喜的模样。

      而赵浅辄似乎永远耍着他的脾气,永远天上地下他要如何如何,好似自然而然就偏要宋埥绕着他转,少一刻则鸡飞狗跳,今天这一走,也是若无声息的什么道理也不讲,留宋埥一人进退维谷。

      王向东关门从不注意,砰咚一声,让那才刷黄漆的老木门平白提早几年退休时限。他将女友织的羊毛围巾缠在手上,去暖因牵人露在外面的指头,挨着宋埥说:“我刚看你发小在下面蹲着呢,直勾勾地盯着咱们这楼看,就是不动。你俩大男人闹什么别扭能闹得这么糟心兮兮的?”

      宋埥自动把热水袋抛回给了主人,却答非所问:“天冷么?”

      王向东吸了下鼻子,“秋天哪这么奇奇怪怪的,这南方我还真适应不了,雪都没来,我一件单衣还贼他妈冷,”他反应过来被宋埥带跑了话,“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下去看看?”

      宋埥没辙,心头一股无名火烧了太久:“让他冻。”

      王向东也不好再插手,只跟宋埥交代句“下礼拜咱们寝好像要加个人”,拎着桶进浴室去了。

      清晨五点零五,B栋整个三楼遭一震剧烈的敲门声扰了清梦。不少人扯开门就一句:“有病?”,也没让那个披着一身水汽的人停住手。

      等他差一步将一楼宿管阿姨招上来之际,掉漆的门终究还是叫醒了装睡的人。

      赵浅辄反手把门锁上,瞟了一眼还睡得呜呼不知的王向东一眼。憋了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埥的一条毯子裹得手足无措。

      宋埥顶着一双肿起的眼,别无他法的陪这个在外面傻了一夜、脑子都冻僵了的人演哑剧。

      宋埥整晚失眠,嗓子开罚,操着沙哑的音开口:“感冒了么?”
      赵浅辄只在这人面前乖得有模有样,他急忙摇摇头。

      “我去给你倒杯热…”

      “宋埥。”
      宋埥被赵浅辄拽住手腕,向开水瓶的步子一滞,他直觉赵浅辄状态的微妙,太久没听到从这个人喉咙里吐出自己的名字,他刚想问,又被打断了。

      “我不想你身边有别人。”赵浅辄话语坚定,同时生出隐隐蛮不讲理的固执。

      “恩?”宋埥皱眉,“没有别人。”
      他想轻轻挣脱赵浅辄的手,先去倒水,可他一动,赵浅辄攥得更紧,腕上现了几道白印。宋埥吃痛:“还在闹什么脾气?放手。”

      “除了我之外不想有别人,从小到大都是。”赵浅辄置若罔闻,硬邦邦地将一字一吐,好让宋埥听个清楚。

      宋埥卸下抽手的力来,脑子里竟出奇的平静,不同于那时对洪鸣莺的平静,只觉这一段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从小更懂事的那个孩子定是更会察言观色一点的,先是大人的细小情绪,后来则是同学、朋友的一举一动,他不愿说,可不代表不知道。

      宋埥与赵浅辄平视,审度这张他看了近二十年的脸。这人额头上的细汗,紧绷的咬肌,慌张闪烁的眼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陌生而又…喜爱。

      然而生活没有凭借一腔似是而非的“我觉得自己喜欢”来一帆风顺的路,赵浅辄不明白,宋埥也不是那么明白,可多少会藏一些。他偷瞥一眼赵浅辄青筋爆出的右手,冷淡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赵浅辄料想到了万千种情况,毫不闪躲地答道:“我知道。”

      宋埥气息开始不稳:“你想过你父母么?”

      赵浅辄:“想过。”

      “想过我么?”

      赵浅辄愣怔,不懂这个问题的含义,可他马上重新挺起背,他上楼梯时就隐隐感觉,今早是他唯一的稻草,一晚的焦灼足够,他不愿让自己多一秒沉浸在所谓“求而不得”的困境中,于是退无可退:“想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