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惘然》蚊帐

6、路的终点

　　在黑暗中又走了好久，直到我们站在另一扇门前，一扇溅满了新鲜和陈旧血迹的漂亮的铁

　　门。我走近它，用力推了几下，却没有推开，这时我发现它的锁孔出奇地大和华丽，很深很

　　深。可我们没有钥匙。

　　寒站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然后把一只手的食指伸进锁孔里，轻轻地左右转了两下，血在

　　刹那间不断地顺着他的手流下来，一痕一痕地覆盖了那些陈旧的血迹。

　　我的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为那我可以预想到的钻心的疼痛，可是寒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

　　缓和而平稳，像是安慰。他抽出食指，上面的皮肉都绽开了，血一点一点地流下来，触目惊心

　　的红色，落在我们脚下。

　　随着我们小心的推动，门向里面打开了，好象是一片昏暗的墓地，下着大雾，周围的一切

　　都模糊不清。寒拉着我的手一下子消失了，我毫无目的地走着，大声呼喊，但是听不到任何回

　　应。一个个面目空白的长发女人渐次走来，围绕我旋转，用没有生机没有语调的声音吟唱着让

　　人毛骨悚然的哀歌，很多细小陌生的生物在地上大片大片地聚拢，发出尖锐的大笑，仿佛真的

　　有锋利的刀片切割着我的周身。火焰烧起来，所有邪恶的嚣张的恐怖的存在都因这火焰而暴长

　　了一倍，无数双手涌过来，穿过我的脸，好像火灼烧一样疼痛。这就是地狱吗，寒，我已经不

　　能再忍受。我的心里绝望地说着。奇怪的是，说完寒的名字，周围就好象安静了一点。

　　我睁开眼睛，看到那些女人静止了片刻，然后聚拢过来，把我推向某一个方向，飞快地漂浮起

　　来。

　　那是一个空旷而破败的殿堂，阴暗的角落潜伏着诡异的咒念和哀鸣，熙熙攘攘，却阴森凄

　　凉，唯一光明的地方来自它的尽头，那里有一束温柔静白的月光，月光下的高椅上坐着一个

　　人，眼神高傲又邪魅。

　　是寒。

　　他的脸在月光下细腻明澈如同石雕，眉目清朗，俊逸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是不是我

　　熟悉的寒，他完美至极却冰冷至极，眼神是波澜不惊的，望着我的时候没有那种悲伤的波光。

　　这是幻觉么？

　　“寒，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尝试着问道。

　　他居然笑了，唇脚的弧线微微扬起，柳絮一样轻盈，一痕月光在眼波里反着幽幽的光。那

　　笑容几乎让我惊呆。

　　他对我伸手，梦呓一般柔声说：“若暮，你过来。”

　　若暮，你过来。

　　我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充满期待和喜悦，好象我走过去，他的世界就完整了。从没见

　　过，如此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寒。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在白若碎玉的月光的路上，他的神态也变得一秒比一秒更加明亮

　　更加温柔。

　　我走到他的面前，仰望他的面容，他的瞳孔像温和的水晶，晶莹透明，里面有我摇摇漾漾

　　的倒影，一点一点，直刺内心深处，仿佛箭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从伤口弥漫出来的不是疼痛，

　　而是充满忧伤的温柔。

　　我渐渐恍惚起来。

　　为什么我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那些常常触动我的流年深处的梦境，在这一刹那如同复活

　　了一般，凝聚成粘稠的河流，淹没我埋葬我，连窒息也不觉得恐怖。

　　只是后一秒的世界突然不同于前一秒的，寒的目光凛冽冰冷，带着某种悲凉甚至讥诮的颜

　　色。他的手里，有什么东西冒出暴烈的银光。

　　也许，我是被骗了的……

　　一股凉意袭过来，来不及躲闪，我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

　　我感到剑风强烈地扫过我的额头，锋利得足以让我全身战栗，可是另一种力量将我迅速地

　　推向一边。紧接着，是利器刺入皮肉的撕裂般的钝响。

　　是另一个寒。一把晶莹剔透的剑正插在他右肩上。血剧烈地淌出来，在地上绽放出妖艳的

　　血红的花。他坐在那片月光里，脸色雪白，好象跟光芒融为一体。

　　而正对我们的墙壁轰然消失，芬芳的夜色涌进来，那是清晰的外面的世界。

　　一切幻觉，一切磨难，一切困与被困的恐惧，到这里，都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