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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念旧 “启禀殿下 ...

  •   “启禀殿下,那件事情已有了着落了。”

      “如何?”

      “的确时间对不上,柳氏那日陪着几位帝姬骑马,中途并未离开过,也未有什么吩咐,就算是底下的人擅做主张,也恐在这燕宫里,没人敢动您的人了。”

      “继续查吧,若无果…若无果,就算了。”

      “知道了。”郑宜明显感到外面有人身形不稳,匆匆离去。

      那该是他的人,他最终还是不愿信她一分一毫,还是安插了眼线。

      “殿下,这个丫头在外面鬼鬼祟祟,请您处置。”

      “下去。”郑宜已是压着怒火,那宫女是随嫁自不懂她已是怒火中烧,可暮兰却早看出了,拉了那两个侍女下去,阖了房门。

      “放了她。”暮兰扯开了她们二人,刚想劝那宫女两句,可却被出来的人惊住,郑宜一身玄色,发上悬着两根黑墨色的桃玉发钗,长着两根金玉长珠,这一身装饰还是当年她入江湖时,兰公子的装扮,只是从后她便用惯了这素色,忽然换了这颜色吓人的很。

      “杖毙。”

      “娘娘不能杀我,奴婢,奴婢没有错,您不能无缘无故的便杀了奴婢。”

      郑宜遂一甩袖,手便掐在她脖颈上“你是谁的人?”

      “奴婢,奴婢当然是您昭仁宫的人。”

      “是吗?”

      “放手。”那宫女看郑宜面容有刹那恍惚,直向她心口一击,郑宜本在前便在伤至心肺,如此一击更是给了郑宜致命一击,当即吐血向后倒去。

      “阿蕴!”穆封接出了身子向后倒的郑宜,如今的她,一身玄衣,与苍白的面孔相比,勾唇一笑,更显得诡异。

      她一手死死掰开他托着她的手,“放了我吧。”

      放了她吧,如何放她?让他看着她去死吗?阿瓷刚刚要领她师父离开,便看见这幅场景,匆匆跑去替她诊了脉,果然如她所料,已经没有脉象可言。

      “师父。”那老者亦还是悠悠走着,到她面前一瞅面色,抚了两腕脉象,皆是捻胡一笑,“许久未遇到这棘手的病者,竟自愿求死,老朽自救不回了,救不回了。”

      “师父!”

      阿娉等人跪了一地,可每个都是面留镇定,只有碧琳哭的最是伤心。

      暮兰一身扑向前去“公主,您不能死,您…您还有郑国,还有孩子,还有…您兄长,这许多牵挂,这许多爱与恨,怎能随意搁浅,还有那个人,您真的甘愿一生都见不得她一面吗!”

      一口黑血吐出。

      到底还是念着她的。

      那个人,是她执着了十年的人,若见不到她,若见不到她,郑宜不甘心便这样睡着,前往天间仙境。

      穆封甚知此人不是他,且郑宜对他情感已消磨殆尽,那这个人又是她的何人?意味深长的望向她两位侍女,看她们俱低着头,面容沉静而不见丝毫哭意,这样冷情,倒像是郑宜一贯的清冷。

      她把百般的柔情皆给了她,平日清冷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却不知不晓不予半点回报,难怪郑宜死了心,阿瓷记着,她曾对她淡淡说过,若是遇见了对的人,一生安乐自是好的,但若是遇错了人,情送错了人,便是一场孽缘。

      她的孽缘,是十一岁那年的红鸾情动,是情深不渝的七年等待,是枯木情倒的再无信念,从此,她是就此罢手,与他相忘于江湖,还是情锁一生,不懈追随?

      阿瓷也不明白这难解的情爱事情,也不知至情至爱为何物,更不知的,是情有多深,爱有多浓?

      她并未昏太久,不过晚间的事情,到了三更时分就醒来,服了药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转而换了一衣白芙蓉色的净白长衫,悠长的拖尾白纱制成,漫长的白纱盈盈风起,更显得风中幽散的美意。

      这白色的曲裾是当年她游走江湖时决战最后一场时所穿的,因内裾的裳尾较短,因此比武时也少了累赘,而外裳的拖尾正巧合她的心意,这身素衣便留着了,当年江湖上的衣服就大多收起来了就算为了避嫌,如今她却也毫无顾忌了,两根明玉长坠为月净蓝色,正站在门栏旁边,清风缓缓吹拂,郑宜张开双臂,随意的由风扬着散着的鬘发,迟迟没有让她发现来了的“你”。

      “陛下圣安。”还是两个侍女先察觉了,郑宜耳觉灵敏,自也醒了神,身子却无力的很,手狠狠握着扶把,暮兰看她有异刚要上去扶一把,穆封举手一拦,自己握住了郑宜的手臂,她却恍然一翻,不仅使他倒退,自己更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殿下。”
      穆封这次倒没跟她来软的,直接将她抱起,放回了榻上,“你最好好生待着,我会把这里的人都撤走,你也安生的过日子就是。”

      “敢问陛下”

      “若您是郑宜,可能安生度日?郑宜曾许诺,再不做郑国的王,只留此处守陛下一人,可陛下已违誓,郑宜亦不能再守承诺,会择良辰吉日回宫,做我逍遥自在的筠华长公主,到时不需陛下再如何,只需陛下对外说,淑妃死了就是。”

      “郑宜!”

      他对她直呼名姓。

      “你这样叫我,我还是很不习惯呢,也是,当年的穆哥哥的确死了,我也不想再为他报什么仇了,他,是被这滔天权势,权谋心术所掩埋的,尸骨无存,我如何能为他立塚安葬呢?陛下,你,永远都是陛下,但已经不是我的穆哥哥了。因为我心里的那个他,已然死了。”

      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这身衣服好看吗?”

      穆封呆愣的看着她,又恍惚间点了点头。

      “十一岁那年,我双亲死去,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因为你的出现,成为我黑暗中的曙光,可当时,你连名字都不曾告知,我信你,这八年来从不曾疑你半分,可你呢?只因为我是郑国的公主,便罪无可恕了吗?我在这里,心心念念执着的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郑宜不愿为了一个人,为爱痴魔,为爱用尽手段心机,那样,只会让我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鬼魂,只会让我都厌憎了我自己,若真如此,你只会更不愿见我吧。”两泪流下,她伏身倚在榻上,“那便就如此,这样也好。”

      “至于这身衣裳,你大抵不记着了,是当年我那件白芙蓉长衫,是我们初见时我穿的,可你,都不记得了,既然前尘往事你都已忘了,这这段缘分,断了便断了吧。”

      穆封听的恼怒却仍说不出什么,死攥着拳想解释一句又觉得无话“阿…蕴,如我们再不能回去,你是否便不会爱我?你爱的,只是那个八年前年少心怀天下的穆封是吗?你爱的从始至终便是一个幻影是吗?”

      郑宜的身形一顿。

      “我知你不爱我,如今的我的确太多猜疑,无法完整的相信你保护你,可你也的确变了许多,我以为你只是如那些世家闺秀一般,养在家里的小女人,可却万没想到你竟是名动天下的筠华公主,十一岁至此,你出落的更美,性子也越加像男儿一般,心智也有异常人,我们身负两国之愿,你有兄长襄助,那我呢?我仍有世家牵绊,我仍有种种顾虑,怎能肆意与你相恋?那样,柳氏可会放过你?就算你能防了她让她不伤你,那你身边的人呢,她们都可能是下一个阿慧呀,你自问世事看的通透,怎生糊涂在这等事上,如今,我倒是想问一句,你要什么?是宠冠后宫,还是…?”

      “我想要的,只有你的真心罢了。”

      “我何曾没有给你,这里只有一个人,八年来也当真只有一人。”

      郑宜无言良久,看外面天色阴暗了,刚开口劝他回去,却一场倾盆大雨下起,只得留了他在殿中饮茶。郑宜的茶术本就练的好,如今半靠着替他亲自煮了一杯,并不是什么上等名茶,却带着独特的香气,“这茶…?”

      “是我无事时与阿瓷研究的,索性还入的了口,便搁下了,这便是用今夏的雨水煮的,虽已有些旧了,但左右拿的出手,前一阵子齐暖亦喝了,说清香沁人,这味道韵味还是不变的。”

      穆封浅淡一笑。

      “你的棋下的很好。”

      “下一盘棋,就要开始了,不过既是一场大局,下棋前必要有端准备,届时等棋了了,我便不再当那局内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躲个清闲,谁欢喜这位子,自能好生担当,如此不情不愿的邀我回去,倒也勉强算个光冕堂皇的借口了,说是苍生为重,他们哪里把百姓的命当命瞧?”

      “民乃国之本,若不得民心,国自不攻而破,这道理便是我说透他们也不肯听进去,看来非要我再来一次屠百官的行当了,这血腥之事当真我懒的再做一次了。”

      “杀鸡儆猴的事,你不也做成过吗。”

      “郑国的大权看似在君主手中,其实若无我在江湖上一呼百应的地位,怕也无法与他们粉饰太平,丞相更是如此,他那个爱子怕是个幌子,这已摆好了鸿门宴等我入场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险棋虽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但我相信我定能绝处逢生,致胜的机会转瞬即逝,只在这人能否把握而已。”

      “至于燕国,世家把权之风风靡,陛下无军权,定要处处受制,柳家是燕国第一大世家,柳贵妃更是陛下多年的爱妾,如此为国鞠躬尽瘁之人,陛下杀之,定会惹来天下骂名,所以柳家不能杀,只能捧。”

      “捧?”

      “若想要他们自取灭亡,就捧的越高越好,如此自负必将放松警惕,只要抓住他们的致命伤,还怕没有我们翻盘的一日吗?陛下蛰伏多年,不断培养势力,不会是只想玩玩的吧?”

      “你如何知道?”

      “我也是一国之君,这种感觉,我能理解体会,却难帮上什么实在的了,毕竟你才是陛下,我这话若能助你一分,也算是我于陛下真心相待的报答了。”

      “你,也要同我讲报答了吗?”

      “陛下圣威,郑宜岂敢冒犯。”她低下眉来,“郑宜的禁足怕是够不得三个月了,我即将启程返回郑国,陛下珍重,愿陛下…能早日心想事成。”

      三日后,她又踏上了回宫的路,重踏故土,却是不同的心境了。她本不愿再回来,只因自己也需避这敌国的嫌,她走前更与她二哥谈过这些事,只是如今却难不回去。

      她料到了开头,却没料到结尾。

      刚一周转到郑国,她的人就被擒了起来,不由分说就要带走,碧染几个会武功的倒无妨,郑宜的身倒没人敢近,可碧琳暮兰却没办法了,郑宜对那来的一笑“怎么,这便是请本宫的方式么?”

      “臣不敢,只是殿下已身负敌国之名,您的侍女更要严加审问。”

      “放肆!怎么,这挟持王族的罪名,你可担当的起?可是昭贤王让你们来的?”

      “殿下,昭贤王已登基为帝,至于您,既然已经回来了,便就莫要回去了,否则,这两位姑娘可要受些苦头了。”

      “你要如何?”

      “只好委屈殿下一段时日,让您暂住在行宫一段日子了。”

      郑宜微微一笑“不委屈。”随即带着人走了,那人也通情达理,放了她的人,找人服侍她上了马车。

      她倒不喜总有人在身边烦着,拉了一半袖子瞥开了她的手,反倒那白袖拉着一半更显得肌肤纤白,她如今头上两根月白色的凤尾钗便显得清丽脱俗了。

      都说她是个透顶的美人,当真是不俗,那鬘发也少满束高髻,大多施了一个朝云近香髻都已是她心情上佳的时候了,郑宜倒对这样好色之人多了厌恶,一声轻笑“如何,大人可是看呆了?”

      几人忙低下眼去。

      “既都说我是绝色美人,几位睹了郑宜容貌,要拿什么来换呢?”

      “臣等惶恐。”

      “那便烦劳各位一事吧,郑宜重回郑宫,总要去一次我慧妹妹的葬处,众位可能为本宫安排一二?”

      “这倒不难,我等如今便可引您去。”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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