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往心》秋丝

7、归家

　　明曦舀出一勺离醉放入茶壶，倒入适量沸水，盖上壶盖，等待的时间，恰好可以将故事听完。
　　“最后，他终于拥有了问鼎天下的能力，再没有人敢质疑他俯瞰苍生的资格。做到这些，他只用了五百年。之后，他收了朝离为徒。朝离和我说过，他刚到恒心崖学艺的那段时间，没有见过霁和睡觉的样子。夜晚，霁和就倚着杏花树远眺，既不修炼，也不说话，就枯坐着，直至天明。”
　　“师母，你是什么时候回到潇灵山的？”
　　“我被他赶走后，一直被爹娘关在家里，试着逃跑，几次未果。”庭初满目萧然，“我几乎觉得要活不下去了。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在屋顶上发呆，觉得有一阵风总是在身边打转，我仔细辨认，虽然霁和掩去了大部分气息，但是我还是把他认出来了。是他在用溯踪术陪着我。他陪了我很久。”
　　明曦帮她倒了一杯离醉。
　　“老崖主去世的那阵风头过去，爹娘也渐渐放松了对我的看管，我找准了机会，离家出走了。”
　　说到此处，庭初才笑起来，像一个在森林里长途跋涉终于找到出口的旅人。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正因为有着跨越千里也要在一起的勇气，有着不论多久也要找回对方的信念，才能在受过那么多苦难离愁后，收获美好和相守。
　　袅袅茶香萦绕，庭初呷一口茶，眼神一亮：“这是什么茶？很独特。”
　　“它叫离醉，由鹤倾山脚下的茶叶制成。”
　　庭初放下茶杯：“为什么叫它离醉？”
　　明曦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片刻，讲出了原因之一：“生命里，因为有了离别，相逢才更令人陶醉。”
　　庭初了然：“谢谢你的茶，很香。”
　　“谢谢你的故事，很动人。”
　　两人相视而笑。

　　又过了几日，明曦的修炼越发顺利，甚至可以施展一些小小的法术了。
　　杏花林里，明曦操纵着修炼成的一点点灵力，玩起了飘落的花瓣。她用手指指挥方向，花瓣在两手之间汇聚成一个花球，而且越聚越大。
　　聚到足够大之后，明曦撤掉灵力，花球在头顶爆开，她只觉鼻尖炸开一股浓郁的香气，一睁眼，漫天的纯白散落，美得太不真实。
　　她乐此不疲，忍不住玩了一次又一次，头发上、衣服上落满了花瓣。现在的她，返璞归真，如同一个刚刚起步的孩童，在修炼的路上重新开始摸索。
　　以前她总是收获得很容易，基本没什么过程便站到了高处，反而错失了这些简单的快乐。
　　远处传来朝离的声音：“坦坦，坦坦……”
　　是他在寻她。明曦忙去拍身上的花瓣，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朝离找到她时，她的头上依然还留着不少花瓣。他伸手帮她一片片拂掉，问她：“怎么落了这么多花瓣？”
　　她乖乖站着，脸上有些不服气：“这是杏花林，风一吹，花瓣就会掉落，我在这里站了有些时辰，头发上自然会有花瓣啊。你看，你的头发上也有花瓣啊。”说罢，她踮起脚，也伸手去帮他拂。
　　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朝离僵了手脚，慢了呼吸。她离他极近，衣袖时不时轻轻地擦过他的脸。她微咬下唇，踮脚似乎费了她一番力气。
　　明曦似乎察觉到这不一般的静默，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
　　朝离的视线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那是一双宛如黑曜石一般透亮的眼眸，顷刻间攫住了他所有所有的思绪。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可是他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明曦迅速分开和他的距离，有些不安地搓搓手：“花瓣没了。”
　　朝离还在出神，他在记忆的长河里溯游而上，希望能找回那一块熟悉的石头。
　　“朝离，你找我何事？”
　　他回过神来，想不起来就罢了，为什么会怅然若失？
　　收回遥远的思绪，他把一根羽毛递到明曦面前：“我爹给我来信，让我回将军府。”
　　明曦接过那根乌青色的羽毛，从中空的羽毛管中抽出一卷小小的字条。羽毛传信自古就有，她见过父王给远方的战士传信。发信人把信装好之后，在羽毛上施加术法，羽毛便会循着气息飞到收信人身边。
　　字条上写了寥寥几个字：吾儿，见信速回。
　　“明曦，你留在这里，我回去。”
　　惊讶、忧伤、落寞自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她动了动唇，声音细如蚊蝇：“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朝离答道：“你留在这里更安全，而且这里仙气充沛，不仅可以满足你手腕上的那颗痣，还有助于你修炼。”
　　“我跟着你，你也会保护我的。你把我从鹤倾山带到这里，以后我都想跟着你。”明曦的脸上闪现着坚定的光芒。
　　朝离的心里居然有丝丝雀跃，他不禁柔了嗓音：“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将军府。既然你想跟着我，我定会护你周全。”
　　云影微破，浅黄色明媚的阳光穿过杏花树的枝叶倾洒于地，留下斑驳的光影。清风来回穿梭，杏花纷飞，沙沙作响。
　　她脸上的笑容，一如这令人愉悦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破罐子破摔再更一章。。点击量让宝宝有小情绪了喵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