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蜉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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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之后，明曦每天的生活变成了：白天应付庭初，晚上才有空打坐修炼。
庭初很喜欢明曦。在这大而空旷的恒心殿，霁和一年中说的话还没有她一天说的话多；朝离学成之后便极少再回恒心殿。如今殿中多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娇俏女孩子，她自然要多亲近亲近。
明曦看着镜子里自己乱蓬似的头发，嘴角扯了扯：“师母啊。”她想了个委婉的措辞，“你……还需要进步。”
庭初把最后一根发簪插到明曦头上快散掉的发髻上，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我觉得挺好的呀。等我练熟后，我就去帮霁和束发！”
明曦看着庭初梳得很漂亮的发髻，心里默默叹口气，应该是用术法梳的。她心里嘀咕，为了你与霁和的感情，不要轻易帮他束发啊。
“师母，你是如何与恒心崖主认识的？”
庭初停下帮她理头发的动作：“我们是同门师兄妹。其实，霁和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十分不易。他是人。”
“他是人？”明曦惊呼。三界之中，人界的人类仙基是最薄弱的，想要修炼成仙，难于登天。即便霁和大她一千三百岁，身为人类的他在当年能与明曦打成平手，需要付出相当多的努力。明曦咋舌，他究竟有怎样超乎常人的意志和毅力？
“是的，他是人类。”庭初眼底染上浓浓的忧伤，陷入了回忆。
大约四千年前。
他是天地间的一只蜉蝣——人界的一个孤儿。少小丧亲，在战乱中活得颠沛流离，饥饿、寒冷时常像魔鬼一样纠缠他。他呆滞地活着，却不知为何活着。他从不考虑该做什么，一切只是出自本能。
之后他遇见了一位飘然出尘的仙者。
仙者慈悲为怀，教导他修仙，还告诉他，若是修有所成，就可以去潇灵山仙教馆找他。
虽然不久之后仙者便离去，但是那样的际遇，让他永生永世都不敢遗忘。他就如同沙漠里将要融化殆尽的冰，被人拯救，从此，命运天翻地覆。
一年年，他在山间打坐，心无杂念，贪婪地按着仙者所教，吸收天地灵气。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凡人想得道成仙，是多么困难。他始终铭记仙者离开他时说的那一句话：“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日月盈昃，他开始不食人间烟火。
寒来暑往，他开始不畏寒冷炎热。
一年年，无冬无夏地坚持。他的面容渐渐定格，心境慢慢平静趋向淡然。
终于，他动身去往那个幻想了几百年的瑶池仙境。历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到达潇灵山，他拜了当年的仙者——恒心崖主为师。
崖主给他起了个名字：“霁和”，一个意境很缥缈的名字。他在恒心殿里住下了，跟着老崖主学习法术、悟道习武。
在此期间，他与明曦一斗成知己。
后来，老崖主又收了庭初为徒弟。
庭初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神色漠然。
他不是故意要神色漠然，他真的不知要如何与她相处。少时的经历让他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徒留一片空白冰冷。老崖主能给他的只是教导，没有更多能力消除他心中的万里冰封。
所以，他无法做出更多的除漠然之外的表情。或者说，漠然就是他单纯的本能。
彼时的庭初活得潇洒自然而天真，第一次见面就大大咧咧地对他说：“师兄，我是你的师妹，我叫庭初，你叫什么？”
他自然没有答话，瞥了她一眼走了。庭初还是通过老崖主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一开始，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他都一概不答不理，常常使她挺尴尬。她不在意，脸上的气恼消失得飞快，一转身又去缠着霁和。他形单影只，她于心不忍。
霁和盯住她不气不恼、兴高采烈的脸，心里第一次起了涟漪：她到底要干什么？
在庭初不屈不挠的努力下，他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不去好好练功，跟着我做什么？”
就这么一句，足够让庭初的心里开出千万朵怒放的粉蔷薇。
“我今天练功练了很久才来找你的。”她轻轻说着，话尾上扬，喜笑颜开。
他发现自己习惯了她的跟随，她的纠缠。他发现自己不是只会漠然，他只是缺少一个可以让心脏注入温暖的地方，而那个地方，正是庭初造就的。
有时也主动去找她，指导她习武、练法术。看着她，感觉自己缺失的东西逐渐一点点被填补，原来人的内心还能够这样温热。她是除老崖主之外的第二人，让他不敢遗忘的、改变他生命的人。
直到老崖主未渡过大劫，羽化升天。遵循老崖主的遗愿，他接手了潇灵山，成为仙史上第一位人界出身的崖主。天下哗然，一时间，质疑声、讥讽声不绝于耳。
基本上没有人承认他的崖主身份，潇灵山变得四面楚歌。
庭初的爹娘虽是云雀族的名门望族，却持中立态度，并不打算落井下石，然而也不希望庭初被迫卷入这场纷争。
霁和自然是知晓的。一日，杏花林中，他神色漠然：“你走吧。”
她一遍遍地缠着他让她留下，他一次次地漠视她的委屈她的泪水。每一次拒绝，都让他的心疼得抽搐。
把她赶走后，他日复一日地潜心练功、修炼、练剑、钻研法术，日子的空隙被塞得满满当当，偶尔抽出点精力对付前来挑衅的人。
不能触碰心里的疤，他怕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霁和的潜意识里故意略过这些，好像他不在意，那些东西就真的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蜉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