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神之所愿》莱辛

8、宛若恶魔

　　“就如同你所看到的，”被称作小草的男人一边解释道，一边很不客气地从青木的盘子叉走了甜蜜蜜的桃子馅的水果饼，“这个纯洁的国度容不下任何形式的罪恶，偷窃也罢，凶杀也好，都是一样的邪恶。”

　　“做出了邪恶之事，后果就是变成恶鬼，为我们所斩杀。”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很惊悚的内容，小草咬了满嘴的甜点心，歪着脑袋看着白鹿。

　　应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以他异常凉薄冷漠的长相，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其实一点也不可爱。

　　“我...以为这个国家里已经没有这么穷困潦倒的人了。”白鹿道。和青木不同，虽然嘴巴里吐出了一样貌似虔诚的话语，小草言语间总是给人一种带着讽刺的感觉。至少，白鹿是这么直觉的。

　　“贫穷和邪恶一样，是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的。”青木缓声道。

　　“然而再怎么样困顿的生活，也不是偷窃的借口，”青山接着他的话，语气十分激昂，“应该带着感激的心情去接受上天的安排。”

　　“贫穷也好，愚钝也罢，都是有原因的。”青山道，女孩子的语气异常坚定，“一定是自己的问题，神明才会赐予今生巨大的考验。无法忍受而做出低贱邪恶的事情，无非是一些软弱无能之辈罢了。”

　　“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白鹿试探着问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当美妙的表皮被无情地揭开，内在的丑陋黑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即使是他，也无法直视这些人身上可怕的冷漠和麻木，以及对于神明的盲目崇拜。

　　简直…就像是引人堕落的邪教一般。甘美的表象下是异常可怕的血腥和狂暴。

　　“那是她和她孩子应该忍受的。”青山道，声音依旧仿佛银铃般动听，肌肤雪白，长相甜美的女孩儿神色间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仿佛微笑着用□□射击可怜小鸟儿的孩子，“即使是如同炼狱一般痛苦的生活，也应当心怀感激地咬牙忍耐。一切皆有因果，因为在过去生里犯下的错误，今生才会困苦。”

　　“好好忍耐的话，下辈子就会幸福了。”她道，“却偏偏总有怯懦无耻之人无法做到。”

　　“我们作为被挑选出来的神意的执行者，被赋予了裁决和斩杀的权利。”小草接着她的话道，眼睛依然带着一种浓厚的兴味注视着白鹿，“就是这样，白鹿大人，您以后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他向前摊开布满粗糙茧子的手掌，五指张开，白鹿看到一层微弱但不容忽视的白光，包裹了他的整只手。白得如此纯洁，仿佛天使的翅膀；光芒如此温柔，仿佛玛利亚充满怜悯的怀抱。这就是神所恩赐的能力，能够消灭黑暗的圣洁力量。

　　然而白鹿只感到可怕。因为盗窃而变成怪物被斩杀的女人，说着可怕话语的自称为神的执行者三人，以及那种集体性的可怕的冷漠和麻木…白鹿无法理解这样的神和神所庇佑之国度。

　　“吓到你了吗？”小草突然转换了话题，他直视着白鹿的眼睛，仿佛要透过瞳孔看进他的灵魂，“接受不了吗？这样黑白分明的世界。”

　　“不，不会。”白鹿道，努力压下心中的反感和恐惧，装出一脸诚恳坚定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虚弱单薄到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地步，“我觉得这样的世界再美好不过。能来到这样一个幸福的国度，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其实害怕得要命，连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被发现真实想法的话，自己一定会被杀掉的。他这么觉得，咬紧了嘴唇，努力挺直自己的脊背。

　　“哦，”小草的语气似笑非笑地，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白鹿的面孔，“这样最好。”

　　“来吧，”他道，突然站起身来，夸张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圈，向着天空伸展双手，“主城里的大家都很想见你，我为此特地带来自己珍贵的座驾。”

　　白鹿感觉到身边青山青木蓦然瞪大的眼睛，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不过只有两个人的座位哦？”长相凉薄的男人笑眯眯地道，刻意拉长的语气和虚假的热情就仿佛是戴着面具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