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何处归 “庭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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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祁井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颠簸的马车，祁井不知是要驶向何处。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的疼。
微微睁开眼睛，低身扶着她的人，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祁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继而昏睡过去了。
谢清锁见祁井昏迷不醒的样子，担忧的又叫了祁井一声，见祁井没有回答，谢清锁挑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说道：“先生，请务必将马车赶到城郊黎庄园，这个你收着，拿给看门的人，他自会放你进去，一定要将车上的这个姑娘交给黎庄的主人。”
说完这话，谢清锁将腰间的牌子递给了车前的车夫。
那车夫看了谢清锁一眼，收下腰牌，点点头：“姑娘你放心。我自会送到的。”
谢清锁见此，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将车帘拉上。看着浑身是伤的祁井，她不由的皱了眉头。
刚才那一战，他们这边委实惨伤严重，姬肖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狼妖此刻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在医馆照顾着姬肖。没有人知道她偷了狼妖的易容丹，据狼妖所说，这个东西是他为了好玩捣鼓出来的，从前在白楼台分给下面的丫鬟婆子玩的，至于功效，据说只有六个时辰的时间。
谢清锁是里面伤得最轻一个人，她去了巩荣押着祁井的地方，好在君杨一早就离去了，看守祁井的人加上重伤的巩荣只有四人。
趁着几人不注意，她慌忙的将祁井偷了离去。不过要她们俩都安全逃离实在是不可能。咬着牙，和着祁井的血服下狼妖的易容药丸后，慌忙找了马车载着祁井离去。
谢清锁换了祁井的衣裳。为了替祁井争取时间，尽量不在今夜引起怀疑，谢清锁狠下心来将自己的手臂割伤，跳下了马车。
祁井，但愿你能安全去到公子身边。
或许我会死去，这样也好，我再也不用在单单的痴恋公子了。其实我还是很恨你的，很想杀了你。可是，我不能，若是你不在了，公子一定会后悔死的。若是你被君杨抓了，公子他，一定会与自己的哥哥反目的。
可是我不同，我死了，没人会在意。
大概，也许死了，为了你死了，偶尔公子路过我的坟前，会停下脚步看着我坟头长满的青草失神。也许，再幸运一点，公子他会想起我的名字，会想起我的样子……
她终究，没能回到公子的身边。
永别了，公子。
谢清锁看着远去的马车，又望了望黎庄的方向，眸色渐渐黯淡，泪水渐湿衣襟，风中，有她的泪水，还有她的血水。
两个月以后。
燕都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纷纷攘攘的大雪盖住整座黎庄，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尤其是这个坐落于城外的黎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没有羽渊里妖冶的红梅，也没有大泽山中温暖的气温。
凛冽的寒风还没有吹进燕都的时候，祁井就已经醒了。她现在还清楚地记着她睁开眼睛时，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以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巩荣带走了，可为什么自己却出现在这里。祁井看了一眼床边的君黎，并未开口问他，她不想跟这个人说话。君黎见她醒了，不哭不闹，不由得担忧起来，这才摇着轮椅靠近她：“阿井，你感觉……”
“出去。”祁井开口，沙哑的声音从她那干的冒烟的喉咙里发出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苍白皲裂的嘴唇，依旧背对着君黎，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君黎说完，这才不动声色的离开。
至此，君黎再也没有出现在祁井的眼前，而祁井，就像是被监禁了一般，每日都只能在这个屋子里待着，直到今天。
霜降之后，初霁。
看管她的下人终于松了口气，说她可以出去在院子赏赏雪。
望着四处皆白的院子，祁井又出了神。
不知道姬肖几人身体如何，君杨那边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急的四处发疯的寻找她，还有，莫庭殊，他回来了吗？
眸光黯淡，莫庭殊一定没有回来。她想，如果莫庭殊回来了，而她不在了，那个人早该焦急地四处寻找她了。
想到这里，祁井又向院子中央走了几步，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的雪下的太大了，黎庄里唯一一棵可以装点渲染白雪的松树被压折了。横躺在庭院中间，无人打理。
平日里青翠欲滴的松树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祁井蹲下身子来，伸手拭开上面的白雪，冰冷刺骨。
她记得，在丹林也有几株像这棵青松一样翠绿的紫竹。
她记得，在丹林，春日桃色纷飞，蝴蝶轻舞。而夏日里，那几棵高大的桐树，盖住了骄阳的光芒，给予他们所住的院落一方荫蔽。至于秋季，莫庭殊总是喜欢站在那几株紫竹前将那漂亮的竹叶放在唇边，吹出悠扬的曲音。等到了冬季，冬季，她似乎没有什么记得清了，她的冬季最爱在羽渊和绿飖度过，她的冬季总是爱缩在漆黑的房里，再点上檀香，手里捧着个汤婆子，然后陪着莫庭殊一头钻进书里。
她离开莫庭殊，莫庭殊离开她，已经半年了。她还从未与他分别这么久呢，这个人，就好像从此消失了一样，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了。
“祁姑娘，天冷，请回屋吧。”身后的婢子弯着腰不敢看她，说话却是带着真真切切的关切。
“嗯。”祁井回过头，抬起腿，准备离去，见身前的婢子没有说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婢子突然伸了一双手出来，手上呈着一只白色的信封。
“适才路过公子的房门，公子说，让我把这封信交给祁姑娘。”
祁井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那封信，轻轻展开。
微微动了下眼皮，面上的神情稍稍有些波动。撕毁了信笺，任其飘落在幽冷的院落中。她，眼底闪着欣慰的光芒的踏了出去。
回到屋子里，她将唯一一个侍候她的婢子撵了出去，将门栓插上，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冰冷的屋子里。
坐在铜镜面前，安安静静的看着镜中的姑娘。
天色渐晚，最后一抹残阳也要落下了。有人将窗户打开了，冰冷刺骨的寒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抚起她耳边的发丝。
那个人站在外面，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道：“阿井，开门。”
祁井没有回头看他，不过还是听了他的话，将门栓抽开了。
君黎沾染了一身寒气，还未从外面进来时，祁井便发话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君黎的薄唇紧抿，稍后才苦涩一笑：“明日清晨。”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君黎滑了滑自己的轮椅。
“我很好，谢谢你的收留。不过，你我之间的恩怨不会因为收留了我而消失的。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见祁井的目光从未放在自己身上，君黎低头：“我回去了。”
祁井再听不到声音后这才转过头来，跨出了门去。
今早刚停的大雪，又飘了起来，祁井伸了一只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仔细的看着，就像是，看着九重天上的莫庭殊一般。
是不是，这连绵不绝的白雪，其实就是那个人对她的思念呢？
“你还好吗？”
冰冷的六棱雪花铺落在银装素裹的院落里，风拂过，枝头的积雪啪的一声坠落在地。
没有人在，她眼中唯一的光亮都黯淡下去，像天空失去了星星般暗沉。然后，她的眼底浮上一抹冷笑：“祁井，你发什么疯？”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连晚饭也没有胃口吃了，外衫也没有换，直直的躺下，拉过被子，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寒冷，似乎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抚着自己的脸颊。
祁井的身体猛然一颤，当即一睁眼，一只手就要抓向黑暗里的这个人的胳膊，黑暗里的那个人微微一愣，反手将祁井的手给擒住，闷哼一声。
“这么久没见了，一来就是这么狠厉，阿祁，你怎么变得这么粗鲁了。”那个人，在漆黑冰冷的夜里，说出来的话足以温暖祁井这一生，那个人闪动的眸光如此耀眼，熠熠生辉。像是一场梦一般，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一时语噎，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梦境还是这个人其实就是真实存在的？
“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祁井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像是害怕这个人只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一样，害怕她一伸手，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眼前这个似真似幻的人，他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么久了，他呀，从未出现在梦里。
像是在害怕，伸出的手还没有触到莫庭殊，她就又缩了回来，莫庭殊大概是感受到了她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地抓住了祁井的手，轻轻的放在在自己的脸上，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是我，我回来了。阿祁。”
祁井似乎快哭出来了，真的是他，莫庭殊真的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最温柔的人终于回来了。
“你不生气了？”祁井问得小心翼翼。
莫庭殊失神了很久，生气吗？自然是生气的，不过气的不是祁井，而是自己，自己没能早点告诉她：“没有，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祁井的声音有些哽咽，轻轻的抽泣着。
莫庭殊回答得极其认真，他说：“阿祁，我没有，我只想与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生死契阔，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黑夜里，祁井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她知道，莫庭殊不会骗她，哪怕他曾经骗过她，或者未来会骗她，她也心甘情愿的让他骗着，谁让她离不开这个人呢。
温热的泪水莫名其妙的落在她的眼下，顺着脸颊，滴落在莫庭殊的手上。
莫庭殊的身子微怔，好一会儿，才不知所措的开口：“阿祁，你哭了。”心疼的语气，轻轻从莫庭殊的嘴里出来。
祁井愣了愣，这才正准备伸手去摸摸眼角，谁知被莫庭殊抢先一步，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原来，她也会哭。
原来，哭是这种感觉。
祁井觉得很奇妙，启颜死了，她难受，却未也流过眼泪。应家小姐死了，她觉得难受，也从未落泪。丹林，那一战，死伤无数，她心如刀割，却还是没有哭过。与莫庭殊诀别，她依旧没有哭。可是，这个人回来了，回到她的身边，一如既往的对她好，迁就着她，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柔，不计较她的任何过错。
见祁井没有说话，莫庭殊轻唤了她一声，正准备将灯点亮。
“别开灯。”祁井说。她不想让莫庭殊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模样，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好，都依你。”莫庭殊轻笑一声，笑眯了一双眼。
“你，还会走吗？”
“不走了，赶都赶不走了。”
“那九重天上呢？”祁井问的极轻，她害怕这个人再一次离开。
“他们。”莫庭殊顿了一顿，“不会阻拦的，他们很亲切。”
真的吗？真的很亲切吗？莫庭殊笑的稍显僵硬。不过，这个白雪纷飞的夜晚，祁井又怎么会看清他的表情呢？
“庭殊。”
“嗯？”
“没，没什么。”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何处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