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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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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黑风高,适合作奸犯科的夜晚,迷离的长街上,远远可见路边烧烤摊上薄烟弥漫。就着微弱的路灯,被训练耽搁了回家时间的牛淅淅踢着石子,百无聊赖地往家走。
没走几步,右侧巷子深处的动静,顿住了她的脚步,眯眼往里细瞧,依稀见着几个小男生正围堵着一个人,不过看个子,倒像是小学生。
此刻是晚上八点多,因是夏夜,空气闷热,不远处街心荷塘里,传来阵阵蛙鸣,显得周边环境更加静谧。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隔墙相望的居民楼内洒下几缕稀薄的光线,衬着巷子里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牛淅淅摸爬滚打活到14岁,别的本事没有,拜家族遗传所赐,身体里唯独不缺“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基因。特别是这种以多欺少的战役,最被她不耻。以14年的练家子身手打底,牛淅淅一向有见义勇为的底气。
况且,这几个凶光毕现的小学生,在她眼里,不过是獠牙还没长全的兽崽子罢了,收拾起他们,凭她一人之力,绰绰有余。武术场上的那些金腰带金奖杯,这么多年,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等到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群小学生,正听见站在最前头的一个男孩子恶狠狠地说:“把你的零花钱交出来,我劝你不要反抗,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
“喂,小朋友,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呢。”
身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把那个话还没说玩的小男生吓了一跳。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看清身后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生,男孩的气势立刻依仗自己人多势众死灰复燃了。
隔着这么近,牛淅淅才看清这群男生的穿着打扮,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校服却穿的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上学的孩子。而被他们围困在中间的男孩,五官里有些混血的味道,虽然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小学校服,但是眉宇间那招惹桃花的英气已经初露端倪。可能之前拉扯间被扯乱了衣领,虽然模样有些颓唐,但全身上下,像披了层冷霜,眼神里没有一丝被人恫吓后的害怕。
牛淅淅倒退几步,那群小男生以为她要走,刚要舒口气,却见她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包,摘下腕上的智能手表,又把披散下来的长发利落地扎出一个马尾,然后,从容淡定地站在他们的合围圈外,指关节掰得咔哒响,一双比他们还无畏的眼睛,看向最里边的混血小男孩,最后定向为首闹事的男孩,眼里流露出比他们还要痞的神色,“你们欺负我弟,还挺嚣张啊!”
一听眼前的女生自报身份,本来就是外强中干的一群低龄“小土匪们”,脸上都显露出慌张的神色,起初只是因为看不惯男生的傲娇嘴脸,所以一群人合计好好整他一整。现在,突然跳出一个姐姐来,几个小学生立刻有些败下阵来。
他们到底还没有当着家属的面欺侮别人的胆量,但毕竟心中不甘,于是成鸟兽散之前,领头的小学生还不忘怒指一下那个差点就被欺负了的混血小男孩,“柳政,这次算你走运!”
远目那群小学生走远,牛淅淅颇遗憾地咂咂嘴,虽然一身功夫没有派上用场,但是能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一场校园暴力,何乐而不为呢。
夜色渐深,行人寥寥,狭窄幽深的巷道里,月光在牛淅淅身后扯出高大的影子,衬得那小男孩更加单薄,瑟缩在墙边的他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男孩的眼睛像一汪清泉,迷蒙月色下,连头发都闪闪发光,被这样的小正太盯着看,牛淅淅有点不好意思。
“小弟弟,你没事吧?”牛淅淅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起来,如果他家住附近的话,打算好事做到底,将他护送回家。
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他衣角,小男孩原本还懵懂的眼睛闪过一丝惧色,张开嘴正要说什么时,未及牛淅淅反应,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从黑夜里伸出,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口鼻。鼻端被一团绵软而湿润的东西紧密抵住,随之逸散的气味迅速侵入鼻腔。
是□□!
意识陷入模糊之际,耳畔隐约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带着很浓重的地方口音。
“老板的意思,不是说带走这个小男孩吗?你怎么把那女孩弄晕了?”
“你傻啊,刚才没听她说她是这男孩的姐姐么,一起带回去,这叫一箭双雕!”
牛淅淅怎么也没想到,茫茫人海里一个萍水相逢后的见义勇为,竟把自己栽了进去。
即便意识已经不够清醒,她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被塞入了一个狭小空间,里面的味道很特别,让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开的那家药店,但又混杂着陌生的皮革味儿。下意识在手旁范围内摸了摸,却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温暖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常伴她入眠的毛绒熊,安心地将它拉过来在怀中搂紧,那东西在她怀里发出一声低呼。
感觉到它的挣扎,牛淅淅迷迷糊糊伸出手拍了拍它,“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也许是她的话起到了蛊惑的作用,那东西果然乖乖地不再乱动弹。
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全感沿着牛淅淅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跟随身体不时的颠簸,她最后残存的意识终于被药效全面覆盖,彻底陷入了昏迷。
等到终于醒转过来,更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下巴抵着一个硬实的东西,触感上微微有点扎手,很像老爸的胡茬,等到她彻底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的,竟是混血男孩的小脑袋。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牛淅淅的动静理所当然地惊醒了他。
昨晚夜色黯淡,牛淅淅只是模糊觉得男孩的五官精致,现在,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白炽灯,男孩独特的混血气质,琥珀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浅棕色的头发,完全呈现在她面前,作为一个女生,都要自叹不如。
这哪是人啊,这分明就是个洋娃娃嘛。
小男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姐姐,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男孩的话,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回想起昨晚最后一幕,牛淅淅顿觉五雷轰顶。
正要和小男孩说些什么,房间里的门却被人推开了,进来的男人肤色黝黑,身材精瘦,眼带冷光,只在牛淅淅身上淡淡一瞥后,突然拽住小男孩将他拉到面前,拉扯之间,小男孩难免挣扎,出于保护心理,牛淅淅也下意识抓住小男孩的胳膊,不让男人胡作非为。
“不听话?”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下一秒,匕首突然擦着牛淅淅发顶直直钉入她身后墙壁,虽然她毫发无伤,但是男人的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室内一时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乱动。
在以硬碰硬这事上,牛淅淅向来能掂出自己的斤两,眼前的男人不好惹,身量与体力上的悬殊,即便她再负隅顽抗,恐怕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伤不着。
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她,抽出手机凑到小男孩耳边:“小子,打电话给你爸!照着纸条上的念,耍花招的话,叔叔的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淅淅怎么也不会预料到,港剧警匪片里的经典桥段,竟然会在她十四岁这年,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而她,居然成为了无辜牵连的炮灰。
她起初以为,这只是一起偶然事件,她和那个小男孩不幸成为了绑匪的猎物,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可是,通过刚才小男孩的一番通话,牛淅淅彻底推翻了前面的论断,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他们利用小男孩引出他的父亲,只是不知是私人恩怨还是为谋钱财。
不管是以上任何理由,作为无辜被牵连的人,她现在的处境如走钢丝,难保这些绑匪不会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而将她杀人灭口。
“姐姐,我们会死吗?”直到男人渐行将远,小男孩才敢低声说话。
“……不会的,你的爸爸回来救你的。”话虽这么说,但是牛淅淅心里清楚,他们的处境,凶多吉少。
但起码目前来说,在小男孩柳政的父亲到来之前,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所以绑匪对他们没有过分为难,一日三餐由另一个胖男人准时送到,但高度的紧张以及对下一秒的莫测,致使他们根本无法安心入眠。
浑浑噩噩地不知时日过去了多久,直到吃完被囚禁后的第七顿饭,一直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黑瘦男人,再一次踢开了他们的房门。
这一天,牛淅淅已不记得他们究竟被囚禁了多久,昏暗的房间里密不透光,时间都没有了流逝感。
巨大的响动突如其来,蜷在自己怀里的小男孩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一双CQB超轻战靴伴随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停驻在他们身边,顺着鞋子往上看,牛淅淅和小男孩陡然心中一跳,是那个黑瘦男人。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柳政。
“姐姐!姐姐!”柳政的小手被牛淅淅紧紧拽住,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大力拖拽,力道蛮横,牛淅淅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政的小手一点一点脱离她手掌,像溺水者被抢去了最后一根浮木。
“砰——”大门严严实实地再次合上,牛淅淅被顺势摔倒在地,头磕到地板,一阵钝痛,生理上的痛楚更是加剧了精神上的无力感,一屋子的黑暗将她全面包裹,像一个不能破茧的蛹。
还没调整过来,屋外隐而不发的脚步声似一记重锤敲过来,隔着一扇红漆实木门,牛淅淅感觉到有人正在悄悄靠近。密闭的空间内,顿时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大门被缓缓推开,倚着门框的胖男人笑得阴森,胸前袒露的铜钺纹身被肥肉挤压得变了形,显得更加狰狞。胖子自上而下将她扫视了一番,像是在打量一个入口的食物。
恶寒的感觉沿着脊背陡然窜至头顶,即便逆光,牛淅淅依然能感觉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正一寸寸扫过她的肌肤。那眼神里意味纷杂,以赏玩打底,夹杂嗜血的冷漠。
男人慢慢靠近她,微微俯身,无法掩饰的酒气扑面而来,却还能利落地反绑了牛淅淅,蒙住她的双眼,并撕下一段黑胶带堵住了她的嘴。
没有反抗余地的牛淅淅只能任由胖男人将自己扛上肩头,一步一步,踏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直到男人将她放下,一双眼睛才又重现光明,睁眼所见,是一片荒僻的土坡,但据男人的步子估测,此处离关押她的地方不过百米的距离,四处林木蓊郁,偶尔还能听见啾啾鸟鸣。
除此之外,视野之内,不见丁点人间烟火气息,这样一个荒山野岭,想要求救,根本无人问津,想要烧杀抢掠,这里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犯罪场地。
此时此刻,胖男人将她带到这里,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他想做什么了。
“叔叔,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牛淅淅放软音调,表情楚楚可怜,尽量做出一副少女的娇柔可欺样,如果今天面对的是那个瘦子,这番伎俩当然无计可施,而面前的胖子不同,从他进门那一刻起,牛淅淅就感觉到一股被理智压抑的欲望。有缺口就有突破口,这个胖男人的缺口就是她唯一的生机。显然,他比毫无漏洞的瘦子要好对付的多。
果然,听了她的话,胖子停下手中挖坑的动作,搓了搓肥腻的手掌,朝她靠近,热气就喷吐在她耳边,激起胃袋一阵恶心:“小丫头,叔叔也不想杀你,叔叔想疼你还来不及,只是……”话虽这么说,男人粗粝的手掌却已克制不住地在她腿部游移。
幸亏牛淅淅穿着一身保守的运动装,裸露肌肤的面积不算大,才没有给他进一步动作的空间。可14岁的身材却意外地长出了成熟的曲线,过早地发育一度成为牛淅淅难以言说的烦恼,此刻,在男人的眼里,她根本就是送上门的美艳大餐。
震颤和恐惧随着男人指间游移迅速膨胀,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牛淅淅反绑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右手心里攥着的微型刀具是她唯一能够制敌的武器,那是柳政被带走前,留给她的。
男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眼里的火已成燎原之势。他急切地解开牛淅淅的绳子,将她推到在地,饿虎扑食一样吻住她肩头,肥腻的脑袋油光可鉴,却突然静止不动,下一秒,一声哀嚎响彻林间。
“你,你这个死丫头……”他捂住自己的脖颈连连后退几步,鲜血沿着指缝大滴大滴地滑落,渐渐连成可怖的红线。
趁着他惊魂未定的片刻,牛淅淅抓紧时间朝前狂奔,因为不熟悉地形,加上山路崎岖,没跑多久,竟被逼向了一条死路,站在路的尽头往下看,茂密的树冠严丝合缝,枝杈横斜,从这里跳下去,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一线生机。
要命的是,即便被伤成那样,胖子依然没有倒下去的趋势,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追上了她。
他抖着手掏别在腰间的手枪,语气恨恨道:“死丫头,老子本想让你体面点死,你非要逼老子开枪爆你的头。”
生死关头的几秒内,牛淅淅思绪万千,想起严肃板正的父亲,唠叨的母亲,以及时常像跟屁虫一样缠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妹妹,想到失踪的这几天,他们一定找她找得心力交瘁,事发的前一刻,她却还在和父亲怄气,说了很多伤人的气话,而现在,以后,或者永远,她都不再有道歉的机会。
眼角的酸涩随着心里的恐惧被一并放大,却无路可逃,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那个胖男人要了自己的命之前,从山道上跳下去。正要绝望地闭上眼,不远处却突生变故,只看见浑浊昏黄的尘土直冲天际,连带着脚下的山地都被波及,微微震颤。
一个名字几乎不可思议地闪过她的脑海,柳政,一定是柳政出事了。
胖子也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那里,喃喃着:“大哥……”横生的枝节令他更加暴戾,不远处的爆炸声显示他的兄弟很可能中了埋伏,所有的怨恨都在一瞬间转移到眼前的女孩身上。
他扣动扳机,对着牛淅淅连开三枪。
脖颈上的伤口失血过多,致使胖子有些体力不支,也使他的枪法失去了准头,前两枪十分惊险地擦过牛淅淅的发顶和腰侧,最后一枪打中了小腿。
牛淅淅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从山道上栽了下去。
视野中的澄蓝天空变得越来越高远,她像断翅的鸟一路急坠,落叶乔木尖利的枝节像兵器一样,划破她脆弱的肌肤,肩背胳膊处传来阵阵刺痛。
原以为这样的行为和自杀无异,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残存着一丝知觉,也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半昏半醒间,眼前模糊地出现几道人影,鞋子碾过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停驻在她身边。
“这谁家孩子啊,怎么摔成这样?”
“快救人啊,愣着干什么!”
嘈杂的声音接连响起,带着淳朴的乡音,一双坚实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虽然是陌生的气息,却让牛淅淅感觉到久违的妥帖和安心,残存的思绪终于全面缴械,她放心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