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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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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涛送三位太医之后,此时已经回来了。打了热水,又唤几名女侍伺候公主用茶润嗓,摆膳,扶着萧龄下了地。余毒已清,萧龄此时只觉有些疲累,坐在案前由着众侍取来皂角及磨的精细的青盐,打湿帕子为她净手净脸。听涛捧着痰盂让萧龄漱了口,为萧龄披上了外衫。屏玉屏山两小婢托着食盒碟盘置于案上,仔仔细细的摆膳,生怕哪个不小心,犯了错,会让如今这个浑身冒着冷气儿的公主动了怒。
萧龄坐在那只看着两人却不言语,倏忽轻笑出声,吓得几人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直个叩首,泪眼汪汪的不甚可怜。听涛毕竟是萧龄身前最说的上话的人儿,忙道:“公主息怒,她二人年岁尚小,免不了粗手粗脚,还望公主饶了她二人。”棠棣棠华不敢多言语,也只是伏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
萧龄只觉得无奈。她身上这股子冷厉、果决都是多年的蕴积,岂能一朝一夕改变,她只是觉得这几个小姑娘着实有趣,不由得笑了几声,却没成想教这一屋子的人哗啦一下全都跪在地上盼她不要动了怒,要她们脑袋。
“你们都起来罢,本宫长得像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吗。”众人方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憋红了脸却都不敢言语。“这胆量也忒小了些,怎像我公主府的人,以后都大方些。本宫这一病,醒来后倒是神思清明了不少,往日荒唐事儿做多了,如今全都想明白了,日后不会像以往那样胡乱来事了。”萧龄拿起茶盏轻啜一口,轻描淡写的说。
“听涛,你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人,若你也这样小家子气,日后怎能登大雅之堂。棠棣棠华,若说屏玉和屏山两人年岁小,不懂事罢了,你二人也是这般怯懦,若还这般模样,我便寻了牙婆子把你们卖与别处做妾。”萧龄声线平缓,却带着几分震慑与压迫。氤氲的薄烟之中看不清她的神色,乌发如云,如墨色流泻一片,眉间朱墨勾勒的花钿分外明晰,渗着几分血色。
吓得众人险些又跪倒在地,萧龄略一抬手,止住了六人的动作。放柔了语气,“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人,我自当是相信你们的,对你们说这番话,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往好了走,本宫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若你们乖乖的做事儿,我何必要你们的脑袋。”
“还愣着干嘛,不过来伺候本宫用膳。”屏玉屏山和棠棣棠华摆好膳具,为萧龄呈上象牙箸,复立于一旁。萧龄觉得被人伺候的感觉实实在在的舒爽,也吃的自在。凤眸一扫,瞧见六人仍旧垂首安安静静的做着壁花,委实心里过意不去。
略略思量,她让听涛多取来几副膳具,把菜饭送到侧房,让这几个丫头尽快吃了。平日里昭平常常打骂她们,没少受委屈,既然自己已经是这个身份,那就尽可能的改善吧。毕竟她们也算是身边亲近的人了。
膳毕,萧龄只留下听涛侍候。听涛丝毫不敢怠慢,只埋首为萧龄打理干净。萧龄抚了抚流云一般的鬓发,缓缓道:“本宫中毒之事,切莫外传。若是旁的人来探望,只需说是本宫犯了心悸,调理一阵子便无事了。还有,自此以后,我的饮食,由你们几人打理,不得竟其他人之手。”
“是。”听涛肃容道。
“谢家的人,再说吧。”
听涛又问道:“那……谢嬴公子呢?谢公子如今仍不曾出鹤归居,前日里奴婢听公子院里的书桐说,公子仍旧是一言不发,奴婢怕他,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憋出病来。”听涛抬起头来探寻了下自家主子的神情。
萧龄淡淡的点点头,并无异色。这谢嬴乃朝台谢阀三子,大秦有名的文士。不幸被这个身体的原主看上了他这一身傲然风骨与隽秀的容貌,不顾谢家的哀求,求了皇上夺了来养在后院里。谢嬴一向超脱卓然,自知无法摆脱这个好色的公主,便安居一隅,每日鼓琴弄墨,闲来手植几丛绿竹,不曾与院里的人言语,活的是自在洒脱。
昭平不是没有对他百般取悦,气到了极致也曾用过刑,偏生谢嬴是不发一语。昭平虽爱美人,但时间久了,面对这种木头美人也没了兴趣,便由着他在鹤归居,却没说过何时放他走。谢嬴也是个慧极之人,自当知道公主的主意不会在一朝一夕改换,只是一如既往的谁也不理。
敛了眸光,萧龄扬起手捏了捏鬓角。望着碧窗外斜来的一枝白苹,烟光昼敛,湖上一片明净,不由凝神片刻。
“谢嬴知道本宫病了吗?恐怕他早盼着本宫早些去了。”
萧龄摆摆手,“本宫有时候真是羡慕他,在这种环境下,也能活的这样恣意逍遥。”顿了顿,又道:“谢嬴那厢,先不用理会他,谢家的人估计这几日不会来了,他们不会触这个霉头,晚些时候我亲去鹤归居看看谢三郎。”
“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萧龄面色一凛,“本宫可是浮灯宴上多贪了几杯?”她放轻了语调,“齐国的云归露却是好喝。”她的神情晦暗不明,话语略带探究。
听涛不明白公主的意思,认真的回想了一番,略有迟疑道:“那日……公主与苏相相谈甚欢,遂多饮几杯。酒过三巡,公主您有些……便称齐皇子是如玉之人,要、要……”
萧龄脑中闪过零碎的画面,不由的烦躁,“说下去。”这原主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浮灯宴上调戏的得罪的人,不下十个,再加上以往被她荼毒的人,恐怕要毒她的人真真不少。
“公主您说要齐皇子做……做面首,齐皇子似乎没生气,但也是有几分不满……”听涛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萧龄不语,内心却是波涛翻涌。这个傻公主到是什么都敢说,在浮灯宴上也敢出此妄言,估计是傻的不清。放下了手中书卷,萧龄摆了摆手,称身体疲累了,要先歇息一下,便让门口侍候的女侍一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