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缘录》伟大的船长

4、译稿 和乐遭遇炸

　　前话
　　骗局是由谎言堆砌的，当一个谎言出现破绽时，会接二连三地牵扯出若干谎言，你会开始否认原本深信不疑的事实，甚至怀疑人生。
　　正文
　　红线委利用地下工作的优势，将一次堪比谋杀的爆炸事件的锅完全推给苏联□□派。令我不解的是，苏东帷明明知道我是谁，却在飞机和接头餐厅里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那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苏东帷解释：“演技，小姐。干我们这行的总得会点儿套路。”
　　像是在说“你个傻逼”。
　　“其实你没必要瞒着我，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你上司提醒我你是海归的大小姐，我怕告诉你你会直接在飞机里把我扔出窗。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电报的事了吗？”
　　等我回去一定要问问莫是他是怎么在同僚面前评价我的。
　　红线委拦截到的电报来自莫斯科，苏联的军事和政治中心，我大致看了一眼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字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早交货。”
　　我喝了三杯黑咖啡，黎明之时黑着眼圈交给苏东帷三份译稿。除了摩斯密码，这份电报又加了两重保密措施。按苏东帷给出的字母和英文语法，摩斯密码的直译是一篇极为普通的苏联妇女催夫信，其怨念之深令人发指。将每个单词的开头字母单独提出再按语法排列， 是一篇法国风格的诗歌，把诗歌中的单词尾字母单独提出可以组成一句简短的命令：“正在等待上级批示，原地待命。”
　　苏东帷微蹙眉毛看完三篇译稿，末了问我：“就这么多？”我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质问他：“你就不能绅士一点吗？”
　　苏东帷让我留在旅店，他离开前什么也没说，表情波澜不惊。我以为是自己完美的密码破译让他无话可说，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自我陶醉。我给自己冲了一壶红茶，翻开随身携带的法语诗集打发时间。就在红茶凉尽的时候，我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意识到一个错误。
　　这道闪电出自诗集中的一句话：“Je suis retourné, mais pourquoi tu n'est pas là!”其意为“我已回归，为何你不在此。”其中的retourné意为“回归”，而电报的第三篇译稿上，第一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第二个单词的第二个字母，以此类推单独提出的字母组成的就是这个单词。
　　我顿时意识到为什么第二篇译稿是法国风格的小诗。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苏东帷，这有可能是一个陷井，一个引诱苏东帷前往红场分部的陷井。
　　我曾擅自翻看过莫是的笔记本，从中了解到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红线委虽在各国设置分部，但只是名义上隶属于各国的当权政党，实际上所有职员直接听命于人类缘分管理委员会总部。即使民族不同，各国的职员的目标是共同的，我们最先考虑的不是国家，而是全世界人类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有许多被自己的国家称为“卖国贼”的英雄。
　　抛开国家，现在能和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只有红线委设在莫斯科的分部，苏东帷没有说，但他离开旅店之后去的一定是那里。我把四份译稿塞进手提包大步走向红场。我祈祷一切都还来得及，当我看到苏东帷完好无损地从红场分部走出来时，我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开，身后传来巨大的冲击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下意识地朝十步远的苏东帷伸出手，令我惊讶的是他同时向我伸出了手。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真实，我想知道这是不是还是演技。我看到他瞳孔放大，面无血色地朝我大叫了一声。我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我也没有抓住他的手。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松绿色马褂，手中像是抱着什么。我朝背影喊他的名字，可是发不出声音，这时他手上的东西跳下来跑开，他就追着那东西离开了。我只能在后面追赶，直到意识到我再也追不上为止。
　　醒来时我感觉浑身疼痛，像在烈火中燃烧一样。视野清晰之后，我看到苏东帷依旧波澜不惊的脸。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说我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还说我可以活下去。虽然我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最终破译的密码。我跟苏东帷说了破译的经过，“这就是苏联的决定对不对？他们要撤回在华的专家。”虽然只有“归来”这一个词，但重重密保足见这个词的分量。苏联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你特意跑来红场就是想告我这个？”苏东帷背过身去，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任务书上说，如果确定苏联的撤回决定，职员要立即回国报告。”
　　苏东帷低头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那颗炸弹……其实是为我准备的。”
　　当我们破译出第三稿时，就已经中计了。苏联方面知道一旦我们对他们的决定产生不确定性，就会立刻联系当地的红线委。他们在苏东帷刚出旅店时就在红场分部的门口安装了炸弹，只不过引爆炸弹的少年是个新手，看到苏东帷出来之后一激动启动了引爆器，结果正经人物没炸着，反倒炸着个小喽啰。
　　“你说谁是小喽啰！”我气得想把输液的吊瓶砸过去。
　　“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另外还有一件事必须通知你。”
　　我在昏迷状态下被服下一种药物，这种药物有着起死回生的功效，副作用是它会让服药者无法自然死亡，我的生长速度会被无限缩小。药物用过第一次后，第二次就会失去功效。因此很多服过药的职员要么死于疾病，要么死于伤残，从没有老死的。
　　“想要救活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长生不老，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是我问你你想不想活下去的时候，你说想的。”
　　所以苏东帷在我意识模糊地时候给我吃了药，还跟我说：“像我一样活下去吧。”我现在只想和他一起去死。
　　“如果你认为我欺骗了你，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现在只想回国，我必须找莫是问清楚，我工作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苏东帷说他做不到，因为我的伤还没好全。
　　我记起莫是曾把红线委的人比作前排看戏的吃瓜群众。我把他的原话告诉苏东帷，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大概是因为我们没法干涉舞台上的演出，只能影响演员的积极性吧。”
　　世界就是这个舞台，而我们无法干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