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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啊……”望蓓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满屋寂静,只有窗外雪水融化的嘀嗒声。她失神的怔在那,半晌颤抖的抬起手,摸了把脸,指缝间都是泪水。那股疼痛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到外头响起说话声,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门口守夜的嬷嬷过来敲门,“小姐?您醒了吗?”

      “哦,没事。”望蓓清了清嗓子:“只是梦魇了,嬷嬷不用进来。”

      “是……”嬷嬷听她声音觉得不对,便又说:“老奴就在门口,小姐有什么事就招呼老奴一声。”

      “我省得。”说完,望蓓揉着眉心重新躺下来。察觉到门外的人一直没走,便道:“嬷嬷回去歇着罢。”

      听到脚步声渐远,望蓓正躺着,盯着头顶幔帐出神。不知不觉又胡思乱想起方才的画面,她粗喘着气翻身,把碎发拂到耳后,视线在屋内游走。

      屋里点了盏小灯,黄晕朦胧。床帘垂四面,外层绸绫里层薄纱,上头带有梅花刺绣。一旁摆着梳妆台,边上摆着红红绿绿的小罐,上头刻着百鸟朝凤的纹路。多半是眉黛和胭脂。

      桌上散乱扔着番镜,梳子和扁针,约莫是丫头没有收拾进镜奁里。往外是美人榻,上头铺了羊毛毯和两个春分仕女花样的枕头。边上有面南屏晚钟的屏风,珠帘扣在红漆柱上。

      窗边放着檀木书桌,纸笔砚一应具全。后头是长排的书架,罗列了不少书,只是瞧着颜色鲜艳不一,多半是小说传记为主。屋中有一圆桌,配四椅,底下铺着暹罗地毯。再一头就是灒金丝方柜,大得足足占了一面墙。

      是了,这是她重生后的闺房。已经有几日,但还是没有习惯。

      原这身子的人名唤蓓懿,小字雅芝,是协办大学士赵珅的嫡女,年纪约莫十一二岁。

      月初时大病,高烧昏迷不醒。众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说小姐有油尽灯枯之势。寻医未果,赵蓓懿身子也越来越差。赵大人悲拗,不得不派人开始着手准备后事。哪知傍晚时,赵蓓懿突然醒了。身子也大有好转,在喝完小半月汤药后,已经能下地走路。

      蓓懿生母章氏知道后,喜极而泣。连夜去庙里还愿,说是菩萨显灵,往里头捐了不少香火钱。

      ……这赵家,她是熟悉的。

      赵家老爷和父亲因着政见不合,一直是死对头。暗地里掐架的那种。

      早些年两府还住过邻居,当时又都养着猫。赵家的猫总来寻她家的猫打架,为此父亲就准备了一根长竹竿,不管天气有多冷,只要听到两家的猫在打架,他就拿起竹竿去帮忙。趴在墙头狠狠教训赵家的猫。

      竟没想到,她投胎到了赵家。

      ……

      眼看窗子渐白,望蓓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从床上起来。昨日她身子不爽早早便睡去了,纪先生让她写的文章还没写好。

      纪先生是赵府的教习先生。她姓纪,所以都称她为纪先生。

      纪先生是大老爷重金聘来的,幼时便负盛名。学识渊博,文采一流,名声在廊间一带传得很开,京中好多贵胄争相聘她入府教习。深闺小姐得了她的教习,日后说亲要比常人高些。

      纪先生不喜欢赵蓓懿,因些事情,月前借了由头,在老夫人面前摆她一道。气得老夫人派人找赵蓓懿过去,带到东侧的小祠堂,罚着抄写百遍诗赋,说是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出来。又喝退下人,不准近身伺候。

      天寒地冻,屋里也没有地暖。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看着不妥,到底是二房的嫡小姐。年纪尚小,这么冷的天留她一人在这,怕会出事,就出面劝了几句。

      老夫人怒气未消,一听这话,立时火冒三丈:“平日里就是你们这般纵容,才养出她刁钻蛮横的性子。不准再求情,没有我发话,谁都不许提这件事。”说完,领着人看戏去了。

      二房是庶出,老夫人不亲近赵蓓懿。看戏后就忘了这茬。

      直至晚间,章氏来寻赵蓓懿。老夫人这才想起来,人还关在祠堂里头。心里一慌,赶紧打发人跟在章氏后头去看看。到时,赵蓓懿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之后得亏她醒了,若是人真的去了,还不知道后头会怎么样。

      赵父今年过后,便要升文华殿大学士,从正一品。连赵家大伯都要谦让三分。

      ……

      望蓓走到书桌前点盏灯,觉得不大亮又去取了一盏。忽听闻窗外鸟鸣声阵阵,瞧窗子比方才亮堂不少。就小跑过去,把窗户一把推开。外头天还是青灰色的,云层泛着白边。鸟鸣清脆嘹亮,只闻得声,不见踪迹。

      微风拂过,香草混着花味飘进屋内,一扫连日来的混浊。她喘了口气,觉得有些冷。留了条缝后,回头坐到书桌前。

      屋外的嬷嬷瞧见里头灯亮了,敲门问:“小姐可是醒了?老奴吩咐人进来伺候?”

      “我不过是想到有功课没完成,起来补写。嬷嬷就先别叫人进来了。”

      “这哪行,姐儿纵使要写功课,也得先穿好衣裳才是。这刚好的身子,哪里经得起冻!姐儿等着,我这就去叫丫鬟过来。”

      “嬷嬷……”望蓓张嘴拒绝,就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远去。

      她摇了摇头,低头研磨铺纸。玉骨般的细长手指,握着笔杆,行云流水。这才写完一行字,就见有人敲门。很快丫鬟婆子们推开门鱼贯而入,端了热水和茶。

      屋内点上数盏灯,暖黄的光照在身上。

      “小姐。”

      抬头,身旁多了个丫鬟,手里拿着叠热腾腾的绸巾。

      望蓓扔了笔,接过绸巾擦脸。丫环走后,望蓓回头看着书架上的书,寻思着从中临摹些。先生未可知,又能解燃眉之急。

      巡视一圈,见右下端塞着一个长木箱,放的隐蔽。她走过去把箱子取出来,拿在手里端详。盒身乌黑,上头画有祥云图案。一白一蓝相映,是极简单的样式。打开盖子,里头放了两本红皮书。卷轴着叠放在箱内,写着《品花宝鉴》、《国色天香》八字。

      这是何人写的,书名竟从未听说过。望蓓把箱子放在边上,打开一本翻阅。只看了几行便迅速的合上。胡乱的塞回箱子里,趁人不注意时放回原处。

      有丫鬟来请她过去更衣,瞧她面色绯红,明眸皓齿,一头秀发散在身后,神色愈发光彩夺目。下意识的咽了口水,结巴道:“小姐,请您过去更衣……”

      望蓓点头,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走开。半道突然想起件事情,回头问道:“今儿是初几?”

      “回小姐的话,是初八。”

      闻言,望蓓眼睛一闪,招呼那丫鬟过来。趴到她耳边,附语几句。又轻声嘱咐道:“可要仔细些,别叫人瞧见。”

      “奴婢省的。”丫鬟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跑去。

      外头阴冷,半晌窸窸窣窣下起小雨。落着头顶的瓦片,叮咚直响。

      城南外有户简陋的房屋,小小的四合院子,邻近的都是些外来务农的乡间人。天色还未大亮,挨着门旁的一户老李家已经开始收拾,准备做生意了。大红的灯笼挂在檐上,一楷体李字写上头。

      有脚步声临近,很快一蓑衣男子走进院子。他是老李家的熟客,时常来这处。姓金,是城中饭馆里打杂的。

      他来时老李正坐在木头桌上吃稀饭,碗里漂着青菜叶子,还有几根面条。都是些饭馆里给的剩菜剩饭,他妻子全部混在一起煮开来吃。

      桌上只点了煤油灯,屋子并不亮堂。外头天色又黑,还下着雨。听到脚步声,老李从碗中抬起头,瞧见金范过来了,赶紧放下筷子,请他进来坐。倒好热茶后,问道:“金兄弟怎么这么早来我这头,可是有什么事?”

      “我刚从酒楼回来,有位爷在我们店里包了五桌酒席,刚刚才吃干抹净的走了。他们只喝酒,菜没吃多少,我就偷偷捣吃些拿来给你。里头还有点鲍鱼肉末……”金范说着,拿了两包荷叶包好的饭菜到桌上。

      “真是劳金兄费心了。”老李年纪半百,脸上褶子不少,每每笑起来,脸都眯的像条缝。他叫来自家的老太婆,把食物交到她手里后,又不耐烦地打发她进去。

      等妇人走后,金范坐近些同他小声道:“我原先介绍你生意,为那章府少奶奶烧典。你可知那少奶奶是谁?”

      “我听人说了,说是望将军府的小姐。”老李踌躇道,他做的是送死人的活儿,类似于安抚亡灵。这事过去许久,不明白金范好好地提起来做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嫡小姐。你典烧的好,这事在我们京城都是有名的。”金范见老李点头了,神秘一笑,凑过头说:“这少奶奶的生父望老爷和那赵府的赵老爷是仇敌,路上碰到都没个好脸色,可事情就巧在这……”

      “这话怎么说?”

      不知不觉间,外头雨越大下大。地面积起大大小小水坑。

      金范喝口茶,放下杯子悠哉道:“这少奶奶死了没多久,赵家那位小姐也病的不行了!你说邪不邪乎,这两府老爷不对盘,没想到女儿却是前后差不多……本来人近几日差不多就要断气了,我还寻思你又有笔大买卖可做。没成想,这赵家小姐,傍晚的时候忽然就好了。”

      “还有这事?”

      ……

      金范走后,老李把人送到门口。正要折回身进屋时,突然有几个人过来。高大壮实,衣服穿的也是一样的,腰间别了赵府令牌。

      老李转身,试探性的问:“你们找谁?”

      几个男子侧让到一边,当中走出一女子。锦衣华服,外头罩着鹅黄的粹皮袄。腰间系着配环荷包。手上撑伞,戴着帷帽瞧不清神色,浑身透着股清冷劲儿。

      女子不答反问:“可是烧典老李家?”

      老李看着对方,直觉来头不小。便从檐下跑出来,站在雨里,对着几人拱手道:“小的就是老李,不知贵人来此处有何贵干?”

      门口的灯笼被风刮着,突然灭了。青灰的天,云层黑压压的漂在上头。老李半弯着身,雨水顺着面颊滑进衣服里。他心里蓦得发毛,脚往后退了两步。

      许久听到空中传来一声轻叹,只见那女子低声道:“京中都传你烧典厉害,我便寻过来想请你帮我烧一个人。”

      “不知小姐想要为谁……”

      女子递来一张纸条,老李接过后正要打开,听到她说:“进屋再看……免得被雨水打湿了。”

      老李收了起来,恭谨应是。又听她说:“生辰八字都在里头,你可要仔细些,别弄错了。”

      “小的就是靠这东西糊口饭吃,绝计不会有错,小姐还请放心。”

      “那便好。”她偏过头示意,她身后的人很快上来,往老李手中塞了八锭金子。黄灿灿,底下印了宝方银铺四字,这可是京中最大的钱铺子。他手里揣着发烫,等那几人坐上马车走了,赶紧撺掇回屋子。关上门,拿起金子就咬。

      是真金没错!可真是大方。他按压下心里的激动,掏出方才接来的纸条打开看。

      赵蓓懿,己卯兔年,戌时……

      他手一抖险些站不稳坐到地上去,赵家那位小姐?不是说没有病死!这哪有给活人烧典的,老李急忙开门,追出去想退了此事。跑到村口,哪还有人在。

      他愣神的留在原地,手里抟着的金子越发烫手。

      望蓓坐上马车后,摘了帷帽靠在枕上。她摸着赵蓓懿身前戴的金璎珞项圈,沉默无言。车子左转进入城区,听着外头的喧嚣,她突然对车夫说:“从章府那头绕回家去。”

      “小姐,那样便绕远了。”

      “不碍事,就从章府那头过。”

      马车经过章府时,她掀开帘子往大门看了一眼。高大的门楣,还如记忆中的繁盛。她眸光渐深。忽看到右侧章邶燕下马,整个人恹恹的,面色苍白憔悴。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章邶燕突然回头往这看。

      望蓓愣住,一把放下帘子,紧张的拽着衣袖深呼吸。

      缓半晌对着车夫闷声道:“快回府罢。”

      “是……”

      丫鬟等在偏门,不声不响地放他们进来。望蓓回房后闭门谢客,谁也没见。闷头睡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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