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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狐疑 做什么老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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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是小姐!明明同他说是家生的丫鬟,父母早些年都已亡故。赵府是良善人家,见她可怜,特意叫她去小姐房中服侍,领的都是一等丫鬟的月钱……这些竟都是骗人的。
许文生看着不远处的人,低眉浅笑,顰笑间都是淡色。他一直知道弥生好看,只是今日盛装之下,有着难以言说的贵气……真像是位小姐。
那母亲还去打她!
许文生半晌反应过来,吓得咚一声跪到地上,慌张的说:“家母鲁莽,错打金枝,还望赵小姐海涵……这些都是误会,请听小生解释。”
许文生低垂着头,身前的红绣球压在身下。入目的鲜红,这时候看起来分外扎眼。他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酱醋一口吃进肚子里,膈应着难受。赵府的小姐,那可比几个沈芊都要来的金贵。
他想到当初得知要娶沈芊后的狂喜,和跑去赵府与弥生断了关系后的轻松自在,早已悔的干断肠。
旁的缪氏偷偷扯了他的衣袖,颤着声问:“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许文生看着身前冲他拔刀相向的护卫,衣黛革衫,气势也凶得很,不像是一般府里的。还有站在弥生边上的男人……胸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那双手分外碍眼。
“我也不知道。”他回母亲,“应该是哪里来的达官贵人。”
缪氏脸上发讪,看着站在后头的蓓懿,“赵小姐,刚才真对不住,我是猪油蒙了眼睛,没认对人就上去动手。您没被我伤着吧。”
蓓懿没有说话,捂着受伤的脖子,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许文生和她对视,当即低下头,面犟的若猪肝色,双手慌乱不知放哪好。别的不说,蓓懿瞧着心里是痛快的。
晾了他们会儿,她回头和章纪瞒行礼,小声求道:“今日之事,还请大人帮忙隐瞒一二,我不想让父亲知道。”
章纪瞒挑眉,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毕竟早些年赵珅时常在他面前提起女儿,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他也一直想见见。
他问:“为什么。”
“我怕父亲会训我……”蓓懿低头回道。
她整日待在府中,却和许文生纠缠有些往事。赵珅若是知道了,定是会生大气。见章纪瞒不说话,蓓懿咬唇求着说:“还请大人帮帮忙……”
章纪瞒看着她,面容虽还稚气,但容貌已经十分出挑。人也不过长高到他胸前。留意到她眼下有颗浅褐色的小痣。不由得想起以前听祖父说过,那是泪痣。
哭的是今世的爱,痛的是来生的情。因为前生死的时候为心爱之人哭泣,所以泪水滴落在脸上从而形成印记,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
章纪瞒愣住,不知道自己怎么对着个小姑娘,想到那头去了。
此刻见她眉间神色窘迫,说话脸红的样子。微微失神,印象中那人也是这般性子,拉下脸来求人时,总是窘迫非常。
章纪瞒别过头不在看她,揉了眉心道:“随便你吧……”
他让护卫收了刀,走时冷冷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二人一眼。他性子冷淡,对蓓懿好些,不过也是看在赵珅的面上。
缪氏看着被人簇拥在前头的章纪瞒,她一个深闺妇人,认不得多少人。只是多活些年头,有点眼力。原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但是看他那周身气度,又像是位官爷儿。
她摇摇头暗自发笑,哪有这么年轻的官爷儿。寻常人家,这时候怕是都还在考功名。
许文生扶着她起来,手还是抖的。缪氏见了,就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儿子,怒道:“你怎么就怕成这样。”
许文生见缪氏方才还吓得不行的样子,这会儿人走了,就开始逞能。但是憋着没说破,只懒懒应道:“母亲教训的是,都是儿子无用。”
说完他抬头看着那抹离去地背影,心里闷闷的难受。
缪氏回顾头,拉着他笑说:“你也别再怕了,那赵家小姐可不敢拿你怎么样。她还是个闺阁姑娘,却冒充丫鬟跟你私相授受。别的不说,就这一事,足够她受人骂戳脊梁骨。再大的小姐又如何,生为女子,总是要比男人吃亏些。”
她拉着许文生继续回到原路上,还要去找沈夫人。
避过那些丫鬟奴才,低头同他仔细说道:“你以为她方才为什么会不追究,难道她真菩萨心肠不成。都不是,是她怕你把这事抖出来,这才没敢真教训我们。或是她心里存了念想……今日来这看你,没准是真还放不下你。”
缪氏说着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恍然大悟的拍了许文生的手,笑道:“好儿子,你日后若是能掌控的住沈芊。凭着赵小姐那性子,大可甜言蜜语的回头去哄她,若是得手了。依着赵家的地位,你把赵小姐娶为平妻,沈家也绝对不敢有二话!到时候有沈赵两家为我们护航,我们许家还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日子吗。”
许文生心里咯住,听了缪氏的话有些期翼。但又不太敢相信,他拉住母亲的手,犹豫道:“可是我今日这般对弥生,她心里想必已然恨上我。”
“这你就不懂了。”缪氏拍了拍他的胸口,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这女人啊就是这样,你越对她好,她反而不领情。伤得越深,爱才会越深。且等几日,你再去找她。好言好语相劝,多说说你生活不易,兄弟姊妹不亲……”
缪氏问他:“既然这丫鬟的身份是冒的,名字想着也是假的。你可知她是赵府的哪位小姐?”
许文生摇头,“她只骗我说是在二房的嫡小姐那伺候,还真不知……”
“那她应该就是那位嫡小姐,可知道名字叫什么?”
许文生想起那日在酒楼听到的,愣愣道:“赵蓓懿。”
想到当时他还对着赵璸瑞说,'听说赵公子有位十分疼爱的妹妹,想必到时候也会过来,小生真是倍感荣幸……'。
没想到就是弥生。
到了晚上,沈府锣鼓喧天,声音比白日的还响。沈老爷和许老爷坐在首座,下方是沈夫人和缪氏。一对新人跪在蒲团上,傧相在侧,以通赞的身份念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礼成后,拉吧唢呐又热乎的吹起来,门口鞭炮噼啪响。四周的亲戚邻友大笑着祝福,许文生一一敷衍笑过,眼睛不停的在人群里找蓓懿。哪里都没瞧见,喜娘又过来催他快入洞房,只得悻悻而归。
堂前铺了米袋,直至洞房前。新娘脚踩米袋,寓意步步高,代代好。房内新人对席互饮曰合卺,之后喜娘在二人脚上系了红绸,用果子撒遍床帐,唱着祝福词……许文生挑了红盖头,见沈芊凤冠霞帔,红妆动人,早先不安分的心思稍稍回到她身上。
他长得清秀,这会子笑着凑上前,亲了沈芊一下。羞得她面目通红,小女儿状的别过身。许文生满意的看着,搂过她的腰身,附耳道:“我先去前头会宾客,很快就回来。”
他解了脚上的红绸推门出去。
筵席处,沈家办了三十六桌,取六六大顺的好意头。
西院场地上放着烟花筒,足足有八箱,开席后一直在放烟花。东边摆好台子唱戏,唱的是金玉良缘。筵席办在院子里,顶上方穿着绳,五彩灯笼交相挂住,是梅兰竹菊四画。灯火通明,整个席间都甚是亮堂。开了花的盆栽整齐的摆在过道旁,微风拂过,满桌的饭香花香四溢。
蓓懿坐在女眷席中,桌上摆了炖肘子,熘肉段,红烧狮子头,千叶笋,清蒸鲫鱼等。每人身前另放了葵菹,嬴醢,羹湇。章氏在侧,关怀的问她吃些什么。
用饭时,总能感觉到有人若有若无地在盯着她。蓓懿蹙眉,抬头去看,又见众人都各自吃菜。她心里稍留意,低头就着瓢羹把章氏舀来的乳肉吃了。
假山那的洞庭处,远远传来男子说话喝酒的声音,连丝竹声都按压不住。章纪瞒身居高位,今日突然来了沈家,沈泰文必是要卯足劲同他打好关系。连带着许老爷一直跟在边上点头哈腰。一时场面火热。
女眷处文静些,只有些相熟的说话。
蓓懿吃的饱了,端起茶来喝,好巧不巧看到对面那人也端起茶来。那人一直看着她,蓓懿看过去时正巧视线和她碰上,她收势不急,略带狼狈的笑了笑,冲她点头后扭头和身边人说话。
她梳着发髻,衣裳首饰也都体面,估摸着是哪家的太太。蓓懿不认得人,只能低头和母亲小声问道:“母亲,你可认得那是谁?”
章氏看过去,只一眼就说:“那是北平王府的孙夫人,你不认得是正常的。”说话间又往蓓懿碗中夹了莴笋。
蓓懿顿住,这才想起是谁。赵鸳倩曾同她提起过的北平王府,说母亲有意和孙家结亲。章氏以为她不知道这事,提起孙夫人面上也是平淡。
她就着喝茶的动作看了眼孙夫人,心底不住狐疑,做什么老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