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风庵 春去夏来。 ...
-
春去夏来。
揽月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秦宝儿手里拿着《史记》,夏日傍晚仅有的凉风吹其他额边的发丝。
三个月的修养,她的伤基本康复,只是走路时总有些不便,她知道,她以后一生都是别人口中的“跛子”了。
“宝儿,今日你爹县衙里无事,爹娘带你去外面逛逛可好?买些你喜欢的衣裳首饰。”秦牧和崔氏看着桂花树下默默看书的女儿,这三个月来,单纯活泼的女儿性子大变,不爱讲话,只一人看书。他们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爹娘,你们去吧,女儿想自己看看书。”
“宝儿,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爹娘说。”崔氏抚摸着女儿额边的发丝,女儿摔伤了,冯夫人也很是惋惜,还送了不少补品,但终究再也没有提过那门婚事了。也是,他们与冯家本就不是世交,无非是秦牧当年科举时才学得罗氏的父亲罗大学士看中,为官又得冯知府赏识,罗氏才来担任这正宾。她看秦宝儿天真可爱,和她那小孙儿相配,才有那么一说,如今秦宝儿跛了脚,她虽惋惜,可终究觉得秦宝儿是不合适的。
“娘,过段时间便立秋了,听说城外的清风庵风景很好,女儿想去住一段日子。”
“清风庵?宝儿,你可别——”崔氏急道。女儿虽然腿脚不便,纵使一辈子嫁不出去又如何呢?她养一辈子便是了。
“让宝儿去吧。”秦牧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摸了摸秦宝儿的头。“让侍书陪着。宝儿住够了,便回来与我们讲讲秋日清风庵的美景。”
秦府正房内,崔氏正与秦牧抱怨:“你怎好让宝儿去清风庵,那里可是庵堂,什么都没有,宝儿的身体这样,你怎么放心?”
秦牧揽了妻子,擦了擦妻子泛红的眼睛,温和道:“不是有侍书陪着吗?没事的。况清风庵香客很少,宝儿去,也好散散心。你看她在家,整日就是一个人看书,太苦闷了。
崔氏无法,只得在临行前天天亲自下厨给宝儿做菜,又亲手整理宝儿出门要带的衣物,事事想到周全。
七月流火,枫叶开始染红。
秦牧与崔氏陪秦宝儿同坐一辆马车,缓缓行至清风庵。静慈师太前来迎接,亲自带着一行人到了秦宝儿住的厢房。崔氏又与师太嘱咐了一番,才红着眼离开。
这一日,秦宝儿早早起来,便与侍书去清风庵后山的思过泉取水。这思过泉据说是以前一位师太在后山思过时发现的,泉水清冽甘甜。今日清风庵有客,用思过泉的水泡茶再好不过了。秦宝儿与侍书用残荷取了两瓮,便抱着回去。
“喂,那个跛脚的,你们知道怎么去清风庵吗?”不远处的树枝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抱着手臂,一脸不屑地问道。
“你无礼!你——”侍书脸瞬间涨红,如此称呼她家小姐,比骂她还难受。
“穿过这片竹林便是了。”秦宝儿指着眼前的这片竹林,“不知公子要到清风庵做什么。这是清风庵的后山,公子若有事去清风庵,不如走正门,后门是不为外客开的。”
“哼,你管我!”少年一跃而下,提了提腰侧的剑,走进竹林。
“还以为自己是侠客呢!小姐别理他。”侍书啐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腰间配把长剑,还真当自己是侠客了,竟敢这么出言侮辱她家小姐。
秦宝儿心里一片平静,这是事实,她无法改变。在庵内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做早课、看书、清扫庵堂,让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有些事情,她用再大的努力,终其一生也没法改变,她学会了接受,平静地接受上天给予她的一切。
到了后门,秦宝儿见那少年正费力爬上墙边的一棵树,试图翻墙跳进庵内。秦宝儿摇了摇头,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临近八月十五,正是中秋时节。吴中县有习俗,在中秋那一天,城内的大户人家都会在自家门口施粥,让吴中地区的贫苦人家也能过个好的团圆节。吴中县这几年风调雨顺,吏治清廉,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好。故吴中的商户之首范家提议商户们一改往年各自施粥的惯例,一起在吴中的西市设摊,派发一些月饼小食,城内商户皆赞同。至于这主持派发的人选,范家却推了,反而推荐了清风庵的静慈师太。静慈师太虽是方外之人,但清风庵这些年收留了不少被遗弃的姑娘,且往年也有施斋的旧例,由静慈师太来主持非常合适。
秦宝儿取了泉水,沏了茶,让侍书端了去。
今日清风庵的客人正是范家。今日范家家主范庆并未亲自来,而是由夫人阮氏带着大儿范成过来详谈此事。静慈师太正与阮氏详谈,一个小弟子匆匆过来,道:“师父,后院闯进来一位施主。”静慈师太正告了罪要出去瞧瞧,就见外面大摇大摆进来一位佩剑少年。
“刚儿,还不向师太赔罪!”阮氏看见小儿范刚那举止轻浮的样子,头就开始疼,连连告罪,“小儿鲁莽,还请师太和小师父见谅。”
“原来是范夫人的公子,少年活泼,不必介意。”
“看吧,师太都不怪罪我。”范刚坐在范成旁,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嘀咕道:“没想到这山野间的茶水倒是不错。”范成暗暗皱眉。
阮氏连连摇头,红着脸道:“小儿无状。”
静慈师太摆摆手:“不要紧。慧心,去给小公子沏杯茶来。”又说道:“这是后山思过泉的水,是早晨刚去打的。”
范刚脱口而出:“哦,是那个跛脚的吗?我看她不像是庵里的呀!”
静慈师太愣了愣:“这……那是知府家的小姐。今日这茶是秦小姐亲自沏的。”
范刚顿了顿:“哦,原来是她呀。我听人说过,她在及笄那日……”
“住嘴,姑娘家的事你怎可胡说。”阮氏太阳穴突突地跳,自己怎生出了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儿子。又转向静慈师太:“可否请师太代为引见,好向秦小姐赔罪。”
静慈师太略一思索,道:“正是用斋时分,还请夫人和公子用些粗茶淡饭,待贫尼遣人去问过秦小姐。”
阮氏笑道:“也好,麻烦师太了。”
静慈师太遣了慧心去秦宝儿处,自带了阮氏一行去饭厅。正上了几个素斋,便见慧心带了一个着秋香色衣裙的年轻姑娘进来,正是秦宝儿的大丫鬟侍书。侍书行了礼,道:“还请师太和阮夫人见谅,小姐已用过饭了。小姐说了,小公子少年心性,还请夫人不要记挂。”
阮氏连连点头,笑道:“是我打扰你家小姐了,待我向你家小姐告罪,小儿无理,唐突她了。”
侍书忙道:“夫人言重了。”
范刚见侍书现在举止内敛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不禁急道:“娘,你别被她骗了,她刚才可凶了!”
“二弟!”
范刚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大哥生气,一见自己的大哥拧眉的样子,忙住了口。
侍书心里还气着呢,但见阮氏和师太都在,知道阮氏是来商量做善事的,也不好争辩,只说了句:“小姐说了,不打扰夫人用斋。若是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小姐定不会推辞。”
阮氏笑道:“好姑娘,替我谢谢你家小姐。施斋事多,到时还要劳烦秦小姐。”阮氏说这话,也是真心的,施斋一事既由清风庵主持,总要涉及到银钱,静慈师太年纪大了,庵内也没有合适的弟子能做此事,到是在庵内住着的秦小姐,既是知县家的小姐,必学过掌家之事。
阮氏拉着侍书的手道:“早就听说秦大人为官清廉、治家有度,今日见着你,便知道你家小姐是整个吴中再寻不出第二个的。你家小姐若是午后有闲,待我与师太用完饭,亲自与她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