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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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文顿的早晨，雾气深重。
窗外的楼下空无一人，花园里晨露晶莹。简坐在窗前书写，她低垂着头，乌黑的头发滑落一绺在嘴边，握着钢笔的手却不肯停歇。
她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埋头疾书，好似完全与外界隔绝，全心全意只为眼前铺满稿纸的文字而波动。
她仅仅披了一件单薄的深灰色斗篷，浓稠的寒气侵袭也不曾察觉。
"Boundaries of … Vigorously assaulted…propriety were……"握着笔的手在桌面上轻点，她陷入沉思。
她细细推敲着每一个细节，辞藻的选择、修辞的使用、逻辑的贴合，反复修改着书写过的地方。像任何一个成名前的大师一样，要想写出令人满意的作品，作品本身首先得令自己满意。
"propriety were……"她被这个句子所困扰，秀丽的眉毛微微皱起，游离在纸上的笔尖狠狠一触，墨水四溅。她呆坐了一会儿，最后草草地将写过的稿纸揉成一团，起身坐到门口的钢琴前，按下了琴键。
轻柔的琴声裹挟着晨风，简单手弹着琴，呆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槭树，几只知更鸟停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盖过了她的琴声。
"The boundaries of propriety were vigorously assaulted……"她一遍遍地低声念着，落在钢琴上的手忽然一顿，四周陷入一阵奇异的沉寂。
随着琴凳被拉开，简迅速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钢笔投入到她起死回生的创作中，欢欣而热情洋溢。
“很好，这很好……”她一边兀自重复着这句话，一边飞快地用钢笔在纸上写着。当为最后一个字母划上末尾一笔的时候，简把半干的纸从桌上拿起来，唇边带了一抹笑。
她又重新坐回钢琴前，这回充满着激情。
静谧的屋子像是忽然被按了播放键，流水般的音乐倾泻而出，屋里屋外的事物都被唤醒了，狗狂吠起来，隔间传来床板的咯吱声，接着是奥斯汀太太的怒吼。
“简——”
坐在帘子前看书的堂姐福伊德伯爵夫人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偏着头从门缝偷偷看坐在钢琴前的简。
琴声依然未停，反而变本加厉，从C大调变换到G大调，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上帝，简，拜托你停下来！”姐姐卡珊德拉掀开被子踏上木地板，赤着脚走出房间，却迎面碰上了同样被琴声惊动，出来察看的法沃先生。
“发生什么了？”法沃先生问道，显然惊魂未定。
“是简！她又开始了！”卡珊德拉苦恼地回答。两人相视苦笑，直到法沃先生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卡珊德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荷叶边睡裙就走出了房间，还被法沃先生给撞见了！
两个年轻男女都红了脸，卡珊德拉慌忙转身躲进屋子，法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有些失魂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此时的卡珊德拉，进屋后并没有立刻换上衣服，而是背靠着门满脸通红，满脑子都想着刚才与未婚夫的尴尬，到了最后竟然泛上为这阴差阳错而生的甜蜜来。
“女性的美好在于完成作为女儿、姐妹,然后是妻子以及母亲的职责。”教堂里，站在高台上的牧师神情严厉地进行着他的讲道，简心不在焉地听着，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已订婚的姐姐露出的神往神情，忍不住多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职责包括温柔的关爱，真挚的情感以及在大清早保持安静。”牧师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鹰眼般的目光射向还未来得及收敛笑容的简。
简立刻低下头去，牧师将目光移开，继续说道：“如果一位女子恰巧有某一方面的天赋，比如说，她有聪慧的头脑，那么她最好把她的聪慧掩藏起来。人们喜欢幽默的人，但对于聪慧的人？答案是不。这是最靠不住的才能。”
做完礼拜，人群陆陆续续走出教堂，奥斯汀先生和太太走在人群最前面，卡珊德拉挽着法沃先生的手臂亲密地走在草地上，后面跟着她们的堂姐福伊德伯爵夫人。
简正要跟上，草丛里钻出一个黑影拦住了她。
“哦！乔治！”简看清楚来人后大笑起来，乔治一只手按着他的帽子，一只手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发现他的修女匆忙跑过来，拉住他劝解道：“乔治，简要走了。”
“亲爱的，你知道自己必须留下。”奥斯汀先生踏着湿露蔓延的草地走了过来，温和地安抚自己的小儿子。
乔治不依不挠地比划着，简请修女松开手，用手语与乔治交涉了一阵，乔治终于不情愿地点了头，被修女拉走的时候依然恋恋不舍地朝简挥手。
简笑着站在原地同自己的弟弟挥手，直到远处的草地上传来奥斯汀太太的喊声：“快点，简，我们要迟到了！”
“你说什么，我们都必须服从。”简小声说着，快步跟上人群。
一家人是要到新搬来的格莱谢姆夫人家拜访的，听说这位老太太还带来了一个同奥斯汀家几个姐妹差不多年纪的侄子，这可不得不叫奥斯汀太太把这次拜访放在心上。
格莱谢姆夫人和她的侄子这次来访斯蒂文顿，住在一个新买的优雅宅子里。格莱谢姆夫人非常富有，却没有儿子，所以她的大笔财产财产将来都是要由她的侄子卫斯理继承的。
奥斯汀太太很有意愿他们能够看上简，因为如果两人结婚，奥斯汀家堪堪维持的经济状况将会得到很大的改善。
“格莱谢姆夫人，请允许我介绍我的外甥女，福伊德伯爵夫人。”奥斯汀先生站在众人的一侧，向对面端坐在绣着繁复花纹的餐椅上的格莱谢姆夫人一一介绍。
“伯爵夫人？这么说你是法国人？”格莱谢姆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便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伯爵夫人身上。
“我先生是法国人。”福伊德伯爵夫人屈身行了礼，回答道。
“你先生不来这里跟我道安吗？”格莱谢姆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一直低着头的简抬起头，同姐姐卡珊德拉对视了一眼。
“夫人，他去赴另一个约会了。”福伊德伯爵夫人回答道，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是同断头台夫人的。”（这里指福伊德伯爵已上了断头台）
“哦！”格莱谢姆夫人夸张地捂着胸口，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您的侄子也来了。”奥斯汀夫人连忙打圆场道。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他扎着高腰的马裤，金色的纽扣一直延伸到腰际，只是过分突出的鼻梁使整张脸显得略微刻薄和呆板。
看到自己出色的侄子，格莱谢姆夫人露出了会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哦，这是卫斯理，我一切快乐的来源。好了，都请坐吧。”
小姐和夫人们挨个落座，先生们背着手站在她们身后。
“法沃和卡珊德拉最近刚刚订婚。”奥斯汀先生介绍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格莱谢姆夫人问道。
“最近还不会，夫人。”卡珊德拉回答说。
“为什么？”
法沃代替她回答道：“作为克莱文爵士远征军随军牧师，我将要去西印度群岛同法国人作战。”
“哦，”格莱谢姆夫人又一次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然后才将视线投向他，“克莱文答应给你什么报酬？”
法沃有些尴尬地将双手重新背到身后，回答道：“我回来后可以有自己的教区。”
“那个教区值多少？”
简再次抬起头看向不知道是何表情的卡珊德拉，卡珊德拉的双手握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忍受着这样的侮辱。
法沃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回答道：“至少足够结婚用的了。”
“卫斯理先生，你知道吗，贝辛斯托克又要开舞会了。我想很快就可以开始了。”奥斯汀夫人向卫斯理抛起话头，想要借此活跃一下气氛，也希望把话题引到她一直在意的地方，“简非常喜欢舞会呀。”
做母亲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带着欣慰的笑容。简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妈妈，不知道她为何要提到这茬，直到奥斯汀夫人转过头去同卫斯理先生说话时，她才明白过来母亲的用意。
“卫斯理可无法忍受这种场合。”格莱谢姆夫人忽然开口道。
奥斯汀夫人尴尬地停下了同卫斯理的讨论。
“但是，先生，”简开口道，看向不远处的卫斯理先生，“舞会对附近的年轻人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开心事。大家开心地围坐在一起闲聊，气氛融洽，却又不失礼数。任何一个好青年都不会拒绝的。”说罢，抬高嘴角勉强笑了笑。
卫斯理将目光投向对面竭力（他以为的）向他解释舞会意义的小姐身上，像他舅母一样终于露出了出席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末了，才缓缓回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改变主意了。”
“真是太无礼了！”从格莱谢姆家出来，简狠狠地将一块小石子扔进路旁的湖里，提着裙子怒气冲冲地走在人群最前面。
“卫斯理是最适合的年轻人了。”走在她身后的奥斯汀夫人说道。
“哦，妈妈！”
“简，你了解我们的处境。”奥斯汀夫人快步跟上简，飞快地说着，“而且他还是格莱谢姆女士钟爱的侄子兼继承人。有一天，他会继承这里的一切。”
简用更快的步子逃离母亲。
奥斯汀夫人停下脚步，用戴着手套的手脱下帽子，望向不远处的大宅，感慨道：“多美的风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