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漠孤烟起（六） 上好的女儿 ...
-
山林极大，后来杨樊便和莫凉寻跑散了，隐约只听得“嗖嗖”的射箭声。杨樊心中有些焦躁，便速战速决，还有一刻钟之时便赶回会场。
当莫凉寻回到冬猎会场之时，也有不少参赛人员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归队。此次赛果和以往不同，并非按照数量来计算排位前后，而是称猎物总重来算。大多数人都是打到兔子松鼠这一类的动物，甚至还有抓到野鸡的，所以莫凉寻让侍从扛回来的野猪可谓非常醒目。杨樊心里暗笑：“这小家伙倒是聪明。”
他的的野外生存能力极强，耳朵也极敏锐，往往动物还没来得及逃窜，杨樊就已经把握住方位，射出致命一箭了。这次他的战利品是两头鹿和一只狼，五只貂子，收获颇丰，再看看莫凉寻打了一只雪狐和些野兔之类的小动物，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的不知什么的一团，杨樊调笑道：“凉弟，这次你赢的机会可不大呀。”
莫凉寻没理会杨樊这句话，对着怀里的小动物露出温柔的神色，杨樊心中吃味，酸酸道：“什么宝贝啊？难不成是只小兔子？”
“这是只狐狸。”莫凉寻没抬眼“我刚好看到它的母亲和另一只狐狸厮杀而败，这小东西挺可怜的，便收回去养了。”
杨樊看看地上死去多时的公狐狸，想着少年估计将母狐给埋了，心下感叹还好上天让他遇到这么美好纯净的人儿。莫凉寻其实不过路过，看到公狐狸要吃掉怀里这只的时候想起了对艳娘的承诺而已，从某些方面来看，他其实很凉薄吧，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最终的结果还是杨樊险胜，这男人无良的摸了摸摸下巴，没管奖品，笑嘻嘻地朝莫凉寻蹭过去:“这下你就是我的义弟了。”
莫凉寻深谙这次必须得让男人赢才有理由接近不是吗？只是有些闷闷不乐地看了看远处的“乌刃”，杨樊眼里是明亮的笑意。
当天晚上，当莫凉寻赶到阧湖的时候，杨樊已经备好了美酒，将白瓷大碗斟满，映着清冷的月光，两人对湖结拜：
“我，杨樊，杨家长子，今日同天狼寨少当家莫凉寻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我，莫凉寻，今日同杨樊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上好的女儿红在这寒冬的夜晚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一口凉到心底，之后又泛起辛辣，勾起人倾诉的欲望。
“给，”杨樊黑黝黝的眼睛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递过去一个用锦布包着的物品，看形状像一把刀，莫凉寻眼光闪了闪，打开来看，果然是乌刃，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人，思维有些混乱，心细如发，又热烈如火，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我不缺名刀名剑，这把乌刃也是难得，赠与义弟，以见证你我厚谊。”男人热切的话语喷到莫凉寻脸上，莫凉寻似乎听到这颗冰冷的心上出现了裂纹，他长叹，希望你能保持这份热诚和真心，你若不负，我必扶持你登上高位。
另一边，今晚的毛毡帐篷里有一个人彻夜难眠。
想起少年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摸上去带着点冰凉，可是意外地让人很安心，惊羽的脸有些发热。少年的身份在冬猎会上昭然若揭，她想进一步了解他，却无所头绪。这一刻她无比愤恨自己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公主，自己今日只能按耐住女儿家的矜持，若是一名江湖儿女，她想要去追逐这样一份轰轰烈烈的感情，但是身份上的巨大鸿沟挡着她，即使站在少年面前，也说不出“我心悦你。”
她已经和皇兄闹翻了脸，今后就是联姻的命运吗？秦惊羽不甘心，对，她还有父皇留给她的赤炼玉，只要有赤炼玉，皇兄还不敢对她下杀手，等有朝一日她能保全自己，再去追逐那云端高阳，现在，无权无势的公主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秦惊羽脸上露出悲凉的神色。
三日后，一道圣旨从京城传来，一则命骠骑将军杨樊于边关接待匈奴师团并颁发通关手谕；二则要求保证惊羽公主安全，如有差池，严惩不贷。倒是对惊羽公主到西北来的事情没有一个说法，杨樊冷笑，小皇帝想搞出点动静，给自己按一个罪名，那就好好陪他玩玩，才对得起这一出好戏不是吗？
“杨铭，你于两日后亲自到乾门关外去迎接匈奴使团，怎么也要让耶律王庭看到我们的诚意啊。”
“嗯哈哈哈”一连串娇媚的声音从车队中央的马车中传来，旁边骑在铁骑上的侍从无一不用余光羡慕地瞄向那里，毕竟匈奴最美的人儿坐在那里，他们的王庭之花——耶律沁公主。厚厚的羊毛地毯铺在马车中，用厚实的软垫塞好车窗，燃着香料让人昏昏欲睡，耶律沁听着脚下奴隶讲的讨巧话，笑得睫毛打颤。
就在这时，车帘突然掀起，耶律淙大步跨了进来，一脚踢翻了跪着的奴隶——“滚滚滚！！！”
“王兄火气干嘛这么大呀~”耶律沁笑盈盈地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新鲜的羊奶茶递过去，耶律淙不好发作，让旁人都下去，接过了她手中的茶，重重放下。
“不是我说你，西北这一仗打得窝囊！父汗也不知怎么想的，让我们去东庆求和结亲！我们辛辛苦苦养的马群和牲畜都要献给他们！亲爱的利提哥哥都被他们汉人给害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英雄的血和泪吗？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耶律淙是个暴脾气，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激起了耶律沁心中时刻压抑着的痛苦：
“你以为我不想亲手取得杨樊的人头来祭奠利提哥哥的亡魂吗！我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我许下的誓言！！我怎么忍心让父汗和阏氏失望！！！”耶律沁突然间的爆发惊到了耶律淙，看着泣不成声的妹妹，耶律淙的怒火“噗”地熄灭了。
他耶律淙从来都是草原上的霸王，是内定的“左屠耆王”，他一生最敬重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父汗，一个便是利提——草原上的大英雄。他看不透妹妹，因为妹妹在利提死的时候没有掉一滴眼泪，他是不满的，甚至不时冷嘲热讽，有次嘲讽地过分的时候，妹妹也只是绷着脸，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回了帐，那次父汗对他发了火，冷冷地对他说：“耶律沁是真正的草原儿女，草原儿女的泪在心中。”
现在，他有些懂了。
耶律沁不是不伤心，不是外人所言仰慕仇人的叛国公主。
耶律沁把悲伤藏在心里。
毕竟，利提才是耶律沁曾经的——
未婚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漠孤烟起（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