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异事》春风堂

18、洪贤安

　　这天刚回房，师兄来说：师父请你去。
　　我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传唤都把“叫你去”改成“请”了。

　　到师父屋里喝茶。
　　师父，橒七七，我。
　　橒七七一见我就笑，又不想被看见，用一条绣制精美的丝绢遮住嘴。
　　能让别人开心是件好事，我也微微笑了。

　　师父说：“阿衡，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橒七七笑：“她叫阿衡？她不是人参师妹么？”
　　师父扫她一眼。
　　七七忍了一下，又咯咯笑起来，跟我说：“那老头是我找来的，台词也是我编排的，好不好玩儿？” 说毕自己差点笑出眼泪来。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师父留意到我并不吃惊。
　　橒七七也发现了：“你知道？”
　　“洪贤安还好么？”我问橒七七。
　　“洪贤安？洪……你认识我师父？”七七吃了一惊。

　　洪逢，字贤安。时间久远，名与字皆湮没，世人只知“洪崖先生”，其来历过往，都说不清楚。洪逢大约是一心避世，闻说久已不收弟子。橒七七也不知是什么机缘，居然年纪轻轻能入其名下。还能窥得洪逢字贤安。
　　我喝一口茶。
　　“我师父洪崖先生虽声名在外，但都是些里俗传说。并无人知道我师父名字，你是如何知道的？”七七十分惊诧的样子，说明她得知洪逢字号，也是极偶然，或者是未经洪逢许可，偷窥得来。
　　我不欲提起往事，想了想，对橒七七说：“你师父与我是故交。你或可称我一声师叔。”喝一口茶，怕她觉得委屈，又补充道：“你年纪比我小很多，称我师叔看着也像。”
　　橒七七不甘心，紧缩眉头思索往事，对排辈论份的话毫不留意。

　　橒和我都知道，橒七七就是操作影子绶鸟和采药老头的人。显然她寻找我已有一段时间。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她师父或别的什么人的主意，秘密都在橒七七肚子里。偏偏她一开口就是笑，让人恍惚，听不出来语气的真假。
　　我叹口气。这小姑娘厉害。
　　笑声总是能让人放松警惕，忘记目的，难以辨别。特别是小姑娘的笑，人人只以为爽朗天真，其实是个很好的遮掩。
　　笑有一层一层。笑声一层，笑容一层，眼睛里的亮又一层。揭去声音的面纱，无声的笑容很美。遮住笑容，闪亮的眼光最动人。然而这三种世人能听到的，朋友能看的，心上人能感受到的笑，都难比那人当时。据说他从三味中安详而起，举身微笑……我正出着神，橒七七的手突然来捏我手腕。
　　眼错不见的一瞬，橒七七的手被师父的手拿住。而我已缩了双手，拢在袖中。

　　师父皱眉说：“七七，无礼！”
　　七七笑：“师叔腕上红绳有趣，给我看看。”
　　“你并不姓橒。”我直截了当对七七说。
　　七七愣了一下：“师叔怎么说我不姓橒。”
　　“你如何跟的橒姓我不知道，但你本是风家血脉。”我依旧拢着手。

　　七七收回手，忽闪忽闪的眼睛警觉的打量着我，笑道：“总之我是橒家的人。”
　　我站起来说：“随便你。”向师父揖礼，转身出门。

　　有意思。
　　橒和橒七七，一个多年前找到我，一个四处寻访我。两个人都想要控制别人的魂魄。
　　橒的目的他说得很明白，我也毫不质疑。
　　七七想干什么？她不太可能关心橒和玄衣的往事，所以她的目的绝不可能跟橒一样。
　　也许她也只是跟过往那些想抓住我的人一样，无非是因为听说罕见难得，想拿我做炖品也好，做仆佣也好，反正是个宝。但小小一个姑娘，不绣花识字，跑去学武习术，还可以理解为心性偏率。投在以怪异神秘闻名，拒收弟子的洪崖先生门下，实在令人纳罕。并且，她既是风家血脉，她的目的，会真的跟橒的往事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