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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烟轻岸柳,风急庭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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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笑起来很像她?”
“玄衣?我哪点像她?”
橒看向庭中,良久说,“也说不上来。”
“你为何没去提亲?”玄衣不敢问的问题。我敢问。
“在救玄衣之前,橒家已许亲风氏。”橒没有表情的看着青砖,好像那砖是往事铸成,他不过逐句读出来里面的字。“橒风两家已定第二年仲春结亲。是我托辞巡业,特意安排那年秋绕道风家地界,想亲自去了解一下风家。不料在乌桕山上遇玄衣被伯劳啄迫。我为救玄衣,脊骨重伤。玄衣亦受伤。我们在华存镇住了一阵子。家中车马来接,才回去。”
橒清清嗓子:“是我负风氏在先。玄衣并不知道。”
“风氏门楣荣重,玄衣性情刚烈。事难两全。”
“后来玄衣出走。我虽与风氏结亲,但往事难遣。风氏骄愤,怒迁上下,满家不宁。后风氏自休,怀悒而终。”
我忍不住为橒叹气。世上家事最难熬磨。
“或许像你一样就好了。没有生魂,不为欲牵。”橒看着我。
我蜷腿蹲坐椅子上,茶杯放在膝盖上:“或许吧。”
“收得玄衣觉魂,你待怎样?那伯劳鸟的觉魂似同玄衣觉魂缠在一处,嗔焰炽烈这么些年,也真是可怜。”
“以九扈之阵,旋还元性,周释元神。”
我点点头:“很难。”时间空间,生死,智与力,正与邪,都需掌握在最幽微玄妙的那一瞬。如将一柄锋利到看不见的刀刃,以精确的速度和力量刺入阴阳升降之机已现未分之间。
但对玄衣和伯劳,这最费事的法子是最好的法子。
“过不了几日,要找你的人就该到了。”橒喝一口茶,看着我说。
我惕然一惊。我刚刚还以为他不会把我交出去。
橒看着我的表情,粲然笑道:“你今天是不是在哭这个啊?”
原来是打趣我。
“你怎么知道要来了?”我问他。
“我下山走了一趟。”橒笑起来:“那老人还没到家。”
原来这几日大家以为师父天天待在书房里写字,其实是出去了。我觉得很遗憾,早知道我也出去玩儿两天。
“是个什么人?”
“来了你就知道。”
“你手上红线附有生魂,阵法启动,你打算把它怎么办?”橒问。
我看着腕上红线,蜿蜒柔软,似很愉悦,也许它正享受与橒共处的时光。倒不贪心。我心想。
我本来觉得,让它同觉魂一起消散最妥,近来不知为何有些犹疑。我还记得它附在我身上的那些日子,橒在我眼里姿容擢世,他看着我的眼睛时,我的心会跟着变得明亮起来。当它收缠在腕,橒就只是橒。是千千万万个人当中的一个。就算我千百次路过他身边,目光都可以不做一瞬停驻。
看这光景,橒对玄衣始终有情。若知玄衣生魂尚在,定然欣慰。橒神台灵秀,若我设法将玄衣生魂留伫他附近,他必能感受得到。橒后半生能得玄衣生魂陪伴,对他二人来说,总算稍补其憾。
但若留玄衣生魂在世,待斯人已没,又该如何?
橒看我想得出神,伸手将我膝盖上茶杯拿去,换掉冷茶。
我回了神,伸个懒腰站起来,说:“师父种株石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