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狮子会说话》狮子柒号

5、我拍的很好

　　躺在床上，徐娅睡在中间，觉得自己朝哪个方向睡都不太好，就平躺着，在黑漆漆的夜里睁着眼，听着一边均匀的呼吸，和另一边轻轻动来动去。回想着整件事是如何变成这样的，突然觉得喘不过气，马上起床走到院子里，仰着脖子大口呼吸。天上有好多星星，山里的空气出奇的好，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安静。
　　对面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不仅李亦为听到了，江城也听到了，他们俩都没睡着。在江城想起身的时候，李亦为已经先一步起身走了出去。他也来到了院子里。
　　听到背后的声音，徐娅回头看到李亦为。“你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出来待会儿。”
　　“奥。”
　　一阵沉默。
　　“你明天跟我们回去吗？”李亦为看着旁边的徐娅说道。
　　看着天空的徐娅沉默地低下头，低低地说：“我不想选。”
　　“但是这种事一旦开了头，没有结果怎么行。”
　　“你觉得呢？我应该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徐娅盯着李亦为的侧脸，她感觉到李亦为也有事。
　　李亦为感觉到她在看他，突然沉默。
　　徐娅看到李亦为的样子，突然松了一口气般笑了，扭过头看着天。看来不是她自己不明白，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难说吧。天上的未曾见面的姐姐，又会怎么想呢。
　　李亦为转身想走，叹了一口气，又回过身，看着徐娅，眼睛里无比认真。“如果是我，明天会留下来，起码在这里住几天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是抛弃你，而是成全你。成全你一个比留在她身边更好的生活。”想了想下午从邻居那里听来的，李亦为说：“当时你姐姐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她自己一个人，也是——挺难的。”徐娅眨了眨眼，垂下眼睛，等着李亦为继续说。
　　一声苦笑：“哎，其实你说这种事很难说个对错，当时如果不把你给别人，可能你现在也会有别的烦恼，是吧。这么多年了，想开点挺好的。”说完笑着一直点头，点头，仿佛是说服他自己。
　　“如果你这辈子只剩几天，也愿意过这种别扭的日子吗？”徐娅冷静又认真地看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挣扎。看着愣了的李亦为，她转过头幽幽地说：“所以，哪有这么简单的事，真到了那一步，不是更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你——”李亦为显然被她的“只剩几天”怔住了。
　　“别想那么多，只是假设。”
　　过了一会儿，李亦为低沉着嗓音：“真到了那一步，哪怕拿出一天，也得和她好好相处这一天啊，不然多可惜。”
　　看着沉默的徐娅：“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留下徐娅在院子里，夜间的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下一绺，飘飘地扫在她脸上。
　　李亦为进屋的时候，江城本想问问他，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三个男孩子起床后发现项云芝正从院子里的水井里打水，于是争着帮忙，他们也帮邻居打了水，他们昨天还送水果过来，年纪也不小了。项云芝就转身去喊两个姑娘起床。
　　轻轻喊了一声，李亦晴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但是徐娅却一动不动。再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李亦晴见状，就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拍她：“徐娅，起床了。”依旧一动不动。
　　项云芝有些慌了，当时项安宁不就是这样吗，怎么喊都喊不醒。
　　“徐娅！徐娅！”项云芝一边大声喊着徐娅的名字，一边用力摇晃她。
　　终于徐娅轻轻皱着眉，睁开眼：“嗯。”
　　项云芝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移开手站直：“怎么睡得这么死。”说完就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刚才喊了你好多遍你都没听见。”李亦晴担心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啊？奥，可能昨天睡得有点晚。”难道是昨天没吃药吗。可是瞬间觉得一身冷汗，她不会最终就是这样一直不醒一直不醒，一切就结束了吧。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在村子周围拍了拍，决定不再向北走了。吃过午饭，一行人就要回小镇。徐娅跟着一起走到了门口，项云芝在后面跟着，表情平静，除了让他们注意安全，也没说什么别的。其他四人刚跟项云芝和邻居们说了再见，齐峰就到了。
　　“怎么，你们现在就走吗？再玩几天吧。”齐峰拉着赵恒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进门里。
　　“哥，我们得先回去了，回去收拾收拾再去别的地方转转。”李亦为很擅长解围。
　　寒暄了几句终于要走了，徐娅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过头，看着项云芝，说：“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第一次用这么没有锋芒的语气跟她说话。
　　项云芝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为刚才的失态有些难堪，恢复了表情：“好。”
　　在回县城的路上，随着大家的话越来越多，好像都忘了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说说笑笑，李亦晴和徐娅偶尔会摘几朵花别在耳朵上或者互相插在头发里。
　　走在后面的江城、李亦为和赵恒则一边谈论着游戏和佳能新出的镜头，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江城没把握好方向，把一块石子踢到了徐娅的脚后跟，跟李亦晴走在一起的徐娅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自己的脚后跟，抬起头时，撞见了江城看向她的视线。
　　“对不起。”话一出口江城就开始懊恼，这都说的什么。
　　反倒是徐娅，咧嘴一笑：“哈哈，没事。”她比昨天开朗了很多。
　　转过头时，一阵风把徐娅耳边的花吹下，徐娅回头一看接着向前走。江城一直盯着地上的花，直到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起来。风把花吹到了路边。
　　回到叶兰的家里，已经下午三点多，叶兰正在打扫卫生。“回来了，快洗个澡休息休息。”
　　回到房间，打开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昨天傍晚的。
　　“喂，徐娅。”
　　“妈。”
　　“你叶阿姨说你们昨天住在那里了。”
　　“嗯，住了一晚上。”
　　电话里林静问她身体的情况，徐娅没有说她晕倒了，犹豫了一下也没说自己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也许现在还早，没必要让周围的人提前为自己陷入恐慌与悲伤。她尽可能减轻自己的离开可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影响。最好不要悲伤，也不要怀念，就像看这世界的花开花落，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洗了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躺在床上休息。
　　晚饭之前，三个男孩子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是一场球赛转播，见她出来快速地打个招呼，就无比投入地为球场上的人操心。
　　终于球赛结束了，江城和赵恒支持的球队赢了，他俩掩饰不住的好心情和李亦为郁闷的样子都很滑稽。李亦晴在李亦为身边一直为他支持的球队找借口，说的眉飞色舞，饭桌上煞是欢乐。
　　徐娅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也被他们逗地前仰后合，多么灿烂的生命，多么美好的年轻，甚至有一瞬间她忘记了那些事，只是跟着他们大声笑大声叫。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要去拍，江城对转身要回房的徐娅说：“那个，我们要出去拍，一起去吧。”李亦为和赵恒听到这话就愣了，以前可从来没听说江城主动拉着女孩儿一起出去拍。徐娅笑着说：“好啊。”
　　他们一路上拍了一些坐在街边的老人，小摊上的小玩意儿，在街边打闹的孩子。徐娅和李亦晴就跟着看热闹，他们一路拍着就进了一条当地居民住的小巷子，巷口有家修鞋铺，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路面是平整的深色土，不知道当初被人怎么样的夯实，但是悠长又安静的巷子实在让人好奇。三个男孩子拍起来就安静了，只有两个女孩子偶尔会点评一下小孩子们用石子儿画在墙上的简笔画，给小伙伴们起的外号还有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李亦晴你拍吗？”李亦为回过头看着李亦晴，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掐腰，样子有些无奈。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妹妹每次跟着他出来拍总要让他给她拍几张才算数。
　　“要！”说着像得了很多糖的孩子飞奔向李亦为。
　　徐娅站在原地，痴痴地笑了。生活多么有意思。
　　“咔嚓！”
　　徐娅留在了江城的镜头。
　　她愕然地看向他，愣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吓我一跳。”眼睛里是受到惊喜后的快乐。
　　“我拍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江城就像是仅仅申明自己的拍照技术好一样看着她笑了。
　　“来来来，徐娅，我给你拍几张！”赵恒咋咋呼呼地，“看镜头！”
　　徐娅看着赵恒的镜头，腼腆地笑。赵恒一边按快门一边说了句：“看多了李亦晴那疯样子，文静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接着镜头里就是，徐娅身后长长的巷子，两边灰灰的墙，阳光照到她的上半身，照到她旁边的墙上，在阳光里，她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开心地大笑。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徐娅觉得心好像也被风吹到了。
　　那天，江城的镜头了里拍了很多徐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