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江淮》芳妮

7、下放岁月－结婚生子

　　第五节结婚生子
　　农历金秋八月，丹桂飘香。林家院子热闹非凡，林英和程朔在乡亲们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林爸爸也赶了回来，给他们打了套组合柜子。两个老人看着院子中的一对璧人，脸上笑成一朵花。猫咪蜷缩在院子里的角落的猫窝里舔着五只可爱的猫仔儿，她新近做了妈妈。乡亲们都祝福着他们。程朔一套新衣，刮干净了胡子。此刻的他神采奕奕，器宇轩昂，一如既往的容姿俊美，清隽俊逸。林英望着他完美的侧颜，傻傻地笑着。她今天一身红衣，长长的辫子梳成了发髻，盘在脑后，别了一朵红色的绢花，喜庆温婉，增添了一种另样的美丽。伴在高大俊朗的程朔身旁显得娇小可人。在程朔心里，这个朴实热闹的婚礼却是向往已久的家的感觉。不同于第一次与小黄的婚礼，没有期待，只有责任和些许无奈。这一次，他无比渴望与林英相濡以沫，相伴终生，白首到老。
　　婚后的程朔和林英出双入对，一同上工下工，干活劳动。林英洗衣服，程朔就给她晾衣服；林英烧菜，程朔就负责盛饭刷碗。而程朔坐在树下看书，林英也会在一旁纳鞋底或是缝缝补补。程朔看林英的眼神是宠溺、感激、疼爱，而林英看向程朔的眼神是崇拜、痴情、依恋。林大妈和林大爷看着这一对小儿女如此恩爱，也欣慰幸福极了。
　　不久，林英便有了身孕。她吐得昏天黑地，一日日吃不下饭，日渐消瘦。程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林大妈安慰道：“女人怀孕都是这样子的，你不要太着急了。”程朔道：“妈，我怎能不着急，这么下去，她身子怎么吃得消啊？”晚上，林英无力地躺在程朔怀里。程朔抚摸着她消瘦的脸颊心疼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噗”林英笑了起来：“我觉得给你生个孩子吃再大的苦我也乐意。”“不行，我不能看你这么下去，我得想法子。”程朔道。
　　过了些日子，从上海寄来了一罐进口奶粉和一大桶蜂王浆。这可是稀罕物啊！惹得左邻右舍全都跑来瞧稀奇。在这个落后的苏北乡村，可不亚于是个爆炸新闻。女人们都说林英找了个好男人，为了老婆怀孕孕吐不吃饭，程朔卖掉了自己的一块高档手表，托亲戚朋友从上海弄来奶粉等滋补品给老婆补身子。这样疼老婆的男人哪找去啊？男人们听了却说这样宠女人，还不惯上头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男人以后还有地位吗？程朔听了只笑笑，毫不在意。依然忙进忙出，卖力干活，将林英那一份工也做了，只为让怀孕中的林英能多休息一会儿。林英感动地直哭。程朔吓坏了，忙问道：“英子，你哪里不舒服啊？”林英道：“我没有不舒服，你对我太好了，我要怎么报答你？”程朔笑了，捏了捏她的下巴：“给我生个胖娃娃，就是报答我了。”
　　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一年的□□影响了大半个中国。当时真可谓：哀鸿遍野，一片萧条。但这个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苏北小县城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虽说粮食减产，家家大米、面粉不够吃，但聪明的人们都会想出办法改善伙食。比如林大妈会将萝卜的樱叶切碎加一点点米煮饭或煮粥，味道又香又好吃。春天到来时，将大把大把的洁白带着香气的槐花采摘下来洗净加些面粉搅匀做成槐花粑粑，口齿生香好吃的很呢！还有榆钱也可以煮饭或炕成粑粑吃。
　　程朔还隔三差五去野湖或沟渠钓鱼或赤脚将快干涸的小池塘垒起围坝，将水舀干净，将池底的鱼虾捉了回去。小的不起眼的毛鱼赏了咪咪，大些的煮好端给林英补身子。林英这时候已身怀六甲，挺着个大肚子，行动极为不便了。此时林英正坐在藤椅上用衣料的边角料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制小衣服，抬头见程朔打着赤脚，一身泥污，头发凌乱，胡子茬黑黑的一圈，蹲在地上正处理一篮子野鱼。阳光下，他身形清瘦，面容带着些许憔悴。林英的心忽地就疼了起来。她想起他刚来时是那样衣着干净整洁，气质清冷孤傲，容姿俊逸隽美，带着一股书生之气。而如今却变得不修边幅，快要与当地农民一般无二了。他本不该这样的啊！时间和环境改变了一切！程朔抬起头来，见林英正一瞬不瞬看着他，嘴角抿着，红着眼睛，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林英摇摇头。程朔洗干净了手，换了干净衣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安慰着。他只道她快要当妈妈了，可能紧张害怕吧？林英看着他虽改变了形象却始终未变的是一如既往的如湖水般清澈明亮深邃的眸光，是那样干净温暖！无论环境如何改变，他的内心却从未改变过。
　　蔷薇花开，枣儿满树时，林英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男孩。粉嫩白皙的皮肤，漂亮的双眼皮，超长浓密的睫毛，乌黑的大眼睛，挺挺的小鼻子，像极了小一号的程朔。真是个漂亮极了的娃娃！邻居们都围着夸赞着，这么好看得娃娃真不多见呢。程朔抱着宝宝开心地笑着。他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刮干净了胡子，生怕扎着宝宝。他爱不释手地抱着，轻轻拍着，慈爱地看着，眼里是浓浓的化不开得父爱，谁也没法从他手里接过孩子。他一个劲地对林英说着“谢谢谢谢！”惹得一众邻居全都笑开了。大家都说像程朔这样疼老婆爱孩子的男人真是难得呢。林英躺在床上，头上扎着三角巾幸福地笑着。这个孩子是她和程朔生命的延续，那小小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啊！她和他是一体的，从此再也不会分开。
　　他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凡间，却坦然地接受着不公的一切，珍惜着现在的幸福，从容地活在当下，没有抱怨，没有颓废。他欣然地改变着自己去努力适应环境，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在那个小粉团儿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教他走路、说话、识字，倾注着无尽的父爱。“程林，乖，慢一些。”他给儿子取了这样一个看似普通却饱含爱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