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往矣》慕容第七帅

2、杨柳依依

　　杨柳深吸一口气，在想着接下来应该要说什么。
　　“我…考上了二中。”她低着头，“你以前和我说，这个学校有很长很长的坡和楼梯，操场也很大，可以让不爱动的我多锻炼锻炼。”
　　杨柳的头发遮过脸，沈绍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他看见了杨柳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考上了。”她忍住声音里的哽咽。
　　“今年，我和沈绍一起来看你的。你以前总说沈绍是个调皮鬼，可是他很照顾我呢。”杨柳换了个语调，语气里满是小孩子的开心。
　　她抬头，对着太阳眯着眼。
　　“我过得很好，以后会过得更好。”
　　沈绍不忍，把杨柳拉到自己怀里。
　　他感觉到自己衣服有一点点湿。
　　杨柳恢复了一点情绪以后就往旁边走，沈绍站在墓碑前一脸庄重。
　　“叔叔，我会好好照顾杨柳的，绝对不会让她被别的人欺负。以后也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的人，陪她度过终生。”沈绍鞠躬。
　　杨柳听到这话忍不住莞尔，他居然也会承诺。
　　两人走出墓园，杨柳接到了她母亲的电话。
　　“喂？”
　　“我来了，沈绍陪我来的。”
　　“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沈绍问她有没有什么事，她摇头。
　　工作日的时候公园都没什么人，沈绍陪着杨柳散步。
　　“杨柳。”沈绍舔了舔嘴唇。
　　“恩？”她转过头。
　　沈绍脑中换了很多说辞，最终只是拉起了她的手。杨柳看着他牵着自己别扭的样子就笑了。
　　她是独生女，但是听说她刚出生的时候，沈绍就一直看着她，直到现在她长大。
　　他们关系亲密，但是长大以后就不怎么牵手。他已经长成个子很高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牵她手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但是谢谢你，杨柳低头笑着。
　　陪在我身边。

　　晚上的时候，杨柳的妈妈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杨柳的眼睛盯着那个男人从他进门到他和自己说话。
　　“你就是杨柳吧？”他俯下身看着她，笑着说，“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杨柳也笑了，坐到沙发上：“朋友吗？”
　　两个大人的脸上都略尴尬，杨柳的妈妈轻声斥责：“依依，不要这样说话。”
　　“叔叔，您知道为什么我妈妈要喊我依依吗？”她甜甜地笑，“因为我的名字叫杨柳，那您知道我为什么叫做杨柳吗？”
　　她没有等叔叔说话，直接端着水杯回了房间，气的把床上的玩偶扔到了地板上，看着躺在地上的熊好一会，最后还是捡了起来。
　　“喂？”沈绍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杨柳和他说完了来龙去脉以后，沈绍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依依，阿姨也是个成人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样不公平！那我爸爸呢？他要怎么办？”杨柳气急。
　　“依依，你爸爸那么爱你的妈妈，他也不想看到自己不在人世以后她还那么孤独和悲伤。她应该有人陪伴才对。你的爸爸会很开心的啊。”沈绍认真地和她说。
　　杨柳愣了很久说了句晚安就挂掉电话，她看了眼床头柜的全家福，还是把它给收了起来。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会知道的。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杨柳记得她以前去医院，医生问她的名字，她说：“杨柳。我爸爸姓杨，我妈妈姓柳。所以我叫杨柳。”
　　所以我叫杨柳啊。她在黑暗中哭到无法自拔。

　　第二天来的时候，林倾柳被她的眼睛吓到，用熟络的语气问：“你昨天请假不应该睡得很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揉了揉自己只要一哭就出现四眼皮的眼睛一脸无力：“没睡好。”
　　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晚上没睡好，杨柳就理所当然地睡了一个早上。到了中午的时候，何清婉拉住她的手，笑靥如花：“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她欣然答应，谁不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吃饭。
　　“你…昨晚哭了吧？”何清婉小心翼翼地开口。
　　“恩？”她抬眼看她。
　　“我要是晚上哭的话第二天也会这样。”她笑了笑。
　　杨柳点头，原来自己和大美人也有共同之处。
　　“杨柳，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何清婉看着她。
　　杨柳点头，何清婉吸了口气：“你和…方子宁很熟吗？”
　　“啊？我不认识他啊。”杨柳皱眉，过了会才发觉自己用词不当，改了口，“我刚开学才认识他。”
　　怎么说都怪怪的，杨柳无奈，干脆也不解释了。
　　“那你竞选的时候，他怎么知道你叫依依？”她疑惑。
　　杨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首诗吧？”
　　何清婉没有追问，但是眼睛里还是闪烁着好奇。

　　两个人回学校的时候，何清婉亲昵地挽着杨柳的胳膊说：“杨柳，我们可以当好朋友的吧。”
　　“当然。”她受宠若惊。
　　何清婉笑了笑一转头就停了下来。
　　杨柳往前看，沈绍站在那里。
　　“怎么了？”她问。
　　沈绍挑眉看了眼何清婉，后者笑着说了句“我先回班了”便独自走远。
　　“你早上干嘛不叫我？”他和她一起走去教学楼。
　　“哦…就…自己走呗。”她眼神躲闪。
　　“你躲个屁啊，眼睛肿成核桃了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揉了揉她的头。
　　“知道了啊，什么事嘛。”她整了整头发。
　　“那个…你妈今晚要请我们家人吃饭，就是因为，恩…”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哦。”她一脸漠然，“反正我不会去的。”
　　“杨柳，别这样嘛。你总得给他一个机会啊。”
　　“我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杨柳冲他大吼。
　　沈绍没说话，杨柳捂住嘴，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好脑子充血导致现在乱发脾气的毛病。
　　“对不起。”她眼睛更红。
　　“没事没事了。”他无奈。
　　“那你今晚会去吗？”她看他，神情委屈地不行。
　　“那都看你咯大小姐。”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杨柳在下决定以后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以至于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有人叫她也没有反应。
　　“杨柳。”
　　“啊？”她转头，还以为是谁，却只看到方子宁。
　　“哦…你好。”她象征地点了个头。
　　“你在谈恋爱？”方子宁问得她措手不及。
　　“啊？没有…那个只是…”她开始解释，却觉得不对，“你问我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他脸上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杨柳转头，对于沈绍的担忧真的觉得很多余。
　　这人神经病吧。

　　她和沈绍去到饭店的时候大人们都到了，她绕了一圈坐到沈绍的身边。
　　端上来的全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杨柳没去看那个男人，和沈绍说说笑笑地吃得很开心。
　　直到她妈妈开口，“我今天是想说…”
　　杨柳使劲伸手夹着鱼。
　　“我要和他结婚了。”
　　杨柳的筷子掉在桌面上。
　　大家都朝她看来。杨柳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
　　“什么？”她盯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是她父亲的祭日，而今天她的母亲说要和别的人结婚。
　　沈绍握住她的手，杨柳全身颤抖地厉害，紧紧地抿着唇盯着他。
　　“杨柳…”她妈妈轻声。
　　杨柳什么都没说，拎着包就走出包间。

　　她一个人站在饭店外，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她的母亲会因为她的行为而愤怒而没面子，但是她已经不想管了。
　　谁来理解她的愤怒和失望呢？
　　杨柳掏出耳机和shuffle，一个人把音乐开得很大声地走。
　　身后有人一把拉住她，杨柳转身，沈绍气喘吁吁：“你走这么快干嘛。”他直起身子，将杨柳的耳机收起来，牵着她过了马路。
　　“下次声音再开这么大你就给我等着。”他帮她关掉shuffle然后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嗷呜。”她捂住额头，怒目圆睁。
　　沈绍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这就是你啊杨柳。”
　　杨柳看着他，沈绍俯下身子与她平视：“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会开心也会愤怒，会感到幸福也会感到失望。既然你是鲜活的一个人，那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还没有一点点的失落呢。”
　　杨柳与他对视，慢慢就笑了起来。
　　“谢谢你。”她跳到他身上。
　　杨柳平日对于沈绍的腻歪一向皱眉，很少这么黏人。沈绍愣了愣拍了她一下：“下来。”
　　“我不！”
　　“下不下来！”
　　“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