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巧合1.1 他的腿抖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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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抖起来活像架缝纫机，两排发黄的牙齿带动着龟裂的嘴唇朝着我一张一合。那迎面而来的唾沫是我今晚的飞来横祸。我没有仔细地听他在讲什么，毕竟他说的话水份太多。
“那胖子，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叫王贺。王维的王，李贺的贺。”
“文综绣。”当他把目光转向我的时候，我很机智的做了抢答，因为我可不想让他叫我矮子。
“矮子旁边的是叶子对吧。”
“叶敬吾。”
这口若悬河的“缝纫机”总喜欢用“某子”的模式给这附近的小混混们起外号，享有此类殊荣的有：孔子、孟子、以及可怜的孙子。至于“缝纫机”姓甚名谁却无人知晓，但根据我们“诸子百家”的推断，他应该姓老，因为审讯室里他常常自称“老子”。
“你们这个年纪正应当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你再瞧瞧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好了，我告诉你们……”
每当“老子”开始传授“道德经”的时候，我的耳朵都会自动失灵，头脑运转速度变慢，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跌落到低碳环保模式。我认为这是一种过敏反应。我觉得这种过敏并不会给我带来损失，因为我明白，我从他那嘴里收获的只有口水，没有象牙。我环顾四周，发现墙上并没有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类的标语。倘若真有，那我定会把我对他的所有不快全部坦白出来。
“那胖子你叫？”
又来了。要知道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已经问了三遍胖子叫什么。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我想我应该给急救中心打个电话。我要告诉白衣天使，在大榆路派出所，有个老警察正口吐白沫，下肢抽出，并带有老年痴呆症状。
“他叫胖子。”叶敬吾插科打诨，这个笑话一点也不暖。
“问你了吗！你给我严肃点！”老警察猛拍了下桌子。
“我叫王贺。王维的王，李贺的贺。”
王贺的自我介绍，永远都是这标准的十二字，毫无创意可言。同样没有创意的是他的站姿。他腰板挺得笔直，颈椎与脊椎成九十度弯曲，下巴尖扎着天突穴。在这种高难度站姿的衬托下，他还扮起了一幅无比悲痛的表情。我想我这辈子都难有机会去临摹他那副神态，除非我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王贺可不想今晚叫他老爸来派出所捞他，如果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他退掉校内宿舍在庆春小区租房子的事、在临近高考前装病清假的事、在“生病”的夜里跟朋友出去打台球的事、在打完台球回小区的路上玩恶作剧吓中年大叔的事、把中年大叔吓出心脏病，用急救车送往医院的事。便都会一一和盘托出。他老爸准饶不了他。以我对王贺的了解，我猜他现在的肠子都应该悔青了吧。后悔对王贺而言是一件必要的生理活动，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的话，那他绝对会死于因服药过量所引发的胃胀气。
“我胃疼！”
“胃疼？”
“你不也胃疼了吗！”
“你有点创意好不好，装胃病那是我的固有版权。”综绣的这句话翻译成文言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是请了一整天的假，我不过才躲了两节晚自习而已。”
“看来你装病请假，出来跟我们赌球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创造一个合适的理由，好让你心安理得的给我们俩送钱。”文综绣说完这句，叶敬吾便将黑球打入了底洞：“你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恭喜你，如愿以偿。”
“为什么我输？你算都没算。”王贺掰起了手指头。
“还用算吗。你就进了三个红的，我还进了一个粉的呢。”无论是装病还是是赌球，亦或是其他的方方面面，综绣永远只走五十步。
“行，再来。”
“算了吧王衙内，你今晚要是还想穿着内裤回去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玩了。”
“要下雨了，走吧。”叶敬吾倚着案子，握着白球。
王贺将一张粉红色笑脸的毛爷爷拍在案子上，很是任性。综绣还没来得及动手收钱，叶子便将这球桌上违建的“人民大会堂”给拆了，重新塞回了王贺的口袋。
当他们仨离开丝楠路，拐进花梨街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打了烊。四周高耸的建筑也全部熄了灯。远处传来的阵阵雷声与这安静的夜斗着法。唯有行至树下时才猛然发觉，风声其实早已更胜一筹。这自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沿着东南偏南的路径，翻山越岭，趁着夜色涌入北国以北的五月温屏。
王贺抱着膀子走在叶子身后，嘴里不停的唠叨着他对应试教育、计划生育、世界格局以及金融危机的诸多看法。这些话题原本就纷繁嘈杂，外加他语文功底极差，使得他在表达观点时，常伴有颠三倒四的症状，文学上称之为“插叙”“倒叙”“补续”，医学上大概可以归类为“精神分裂”吧。综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既躲开了叶子的烟圈，又屏蔽了“精神分裂患者”的唠叨。
“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唐六儿。”
一百米外的蓝衣男子快步走在路灯之下，殊不知大祸临头。叶子朝综绣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发现综绣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色盲、散光、近视。
“你什么眼神？”
“怎么？不像吗？”
“你看我像不像唐六儿！”叶敬吾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
“你带刀了吗？”
“干嘛？”叶敬吾弯腰轻拍了下裤腿，在那一刻他仿佛闻到了一股馊味儿。
“你们俩要干嘛？抢劫啊！”王贺的这句自问自答，真可谓响彻群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抢劫。
“抢劫太低端了。杀人游戏来不来。”原来那馊掉的不是袜子，而是综绣古灵精怪的点子。
“杀！人？”响彻群山。
“杀人？”
“对！杀人了！”蓝衣男子瘫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显得惊魂未定。他头上缠着绷带，左右脚都打着石膏。
“可据我们所知现场并没有杀人的迹象啊。”
“怎么可能。我亲眼见到的！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己把自己的两条腿给摔断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要杀你？”
“不！不！不！不！不是要杀我。你听我给你讲。”蓝衣男子想起身坐着，却不小心碰到了那条摔断的腿：“哎呦！他妈的疼死我了。”
“你不用激动。”
“话说我昨天晚上吃的少，凌晨的时候肚子有点饿了，就准备去南桥那边吃点夜宵。”
“挑重点的说。”
“我从南桥回来的路上，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杀人啦！快跑啊！我回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我不是来这儿听你说书的！”
“我回过身来，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丈二的汉子，正手拿一把铮亮的砍刀，追着两个人往我这边跑。那刀在路灯的照耀下发着瑟瑟寒光。”
“我叫你挑重点的说！”
“说时迟那时快。瘦高男子一个健步冲上去，便抓住了跑的慢的矮子，随后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其斩于马下。哎呦，我的腿。”
“你不用比划！”
“你别看我这人不聪明，可我也不傻啊，我看这是杀人了啊，我的赶紧跑啊。于是我撒丫子就跑。可你想想，我五十好几的人了，再快能快到哪去。于是就在这说话间，那个被追杀的胖子就超过了我，而瘦高男子离我也只有一步之遥！”蓝衣男子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下，伸出手指在空中摆了个匪夷所思的造型。
“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哐叽一声，栽进了路边施工的大坑里，他妈的就把这条腿给摔折了。”
“那另一条是怎么折的？”
“你别拍啊！别拍！疼！疼！话说我当时掉进坑后，心里这个害怕啊！腿折了，爬也爬不起来啊，只能大声喊救命。还记得刚才跑得比我快的胖子吗？那胖子真是个好人啊，大大的好人。”蓝衣男子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那胖子看我掉进坑了，便转身跳下来扶我，而这时瘦高男子也跳了下来，他抓住胖子，连捅了二十几刀啊！不对！应该是二十几刀！”
“我问你的是你这条腿是怎么折的。”
“你别急啊。容我慢慢道来。上回说到那胖子被连捅了二十几刀，他被捅倒后就他妈栽在了我这条腿上了。我估摸着那胖子怎么也得有个二百来斤吧。我这条老寒腿哪经得起这么压啊。于是也他妈折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了。我当时很害怕，吓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儿了。也许是他觉得我被吓死了，所以没杀我。或者是他突然想开了，觉得杀人没意思，立地成佛了吧。警察小姐，你们可一定得抓紧破案啊！这可是两条人命！”
“叫我李警官。”
“警官小姐。不，李警官小姐。这犯罪分子的气焰也太嚣张了吧。虽说是月黑风高夜，但也不能明火执仗的在大马路上杀人啊！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请注意你的身份！”
“李警官小姐。我又没杀人！”
“你是没杀人。你干的是贩卖儿童！现在是省公安厅通缉的要犯。我们找了你很久了，今天你在医院里落网，就说明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派人去调查。”
“李警官小姐，你可一定要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啊。要不然我这两条腿可就白断了。”
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好似深夜里的筝声，点点滴滴。
“局长。你看着是不是要叫人去查下。“
“这个情况我早就了解了。我现在出去一下。薰薰你们几个看好他，待会儿带回局里审。“
“知道了。局长。“
筝声愈涌，大雨如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巧合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