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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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一处服务站，瞥向窗外，天际微微发亮，浓重的夜色好似被水稀释了一般，似黑色似墨蓝。
手脚僵硬发麻，我努力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披盖的衣服滚落在脚边，我弯腰拾起，余光瞄到身旁的顾天琪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公子背心，双手抱胸，蜷缩在座椅上还在熟睡。
我料想这样上衣必定是顾天琪脱下来盖在我身上的，这小子，虽然不正经，但有时候还是挺暖心的，我微微一笑，对着顾天琪做了一个鬼脸，将这件带着微微汗味的衣服小心翼翼的盖在他的身上。
我蹑手蹑脚的下了车，清晨的空气，微凉中还带着点点泥草的清甜，我一边搓着眼屎，一边贪婪的吸取着远离喧嚣的城市里最天然的养分。
“是不是觉得回到S市，空气都不一样了。。。”顾天琪的一只手慵懒得搭在我的肩膀，一边喷着重重的口气对我说。
我捏着鼻子，摔开顾天琪的胳膊。“现在已经到了S市了？。。。”
顾天琪点点头“从下一个高速口下去，再开两个小时就到了西泊村了。。。”
我兴奋得张开手臂“真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离家这么近的感觉真...真的幸福。。。”
顾天琪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两杯泡面，走到我的面前，眨眨眼睛说道“更幸福的事，就是可以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吃上热腾腾的面...虽然只是泡面...但是对于奔波一路的我们来说，算得上是恩赐...”
我张望四周，服务站周围人际寥寥，餐厅和超市还没有开门，我有些失望的说道“可是这里哪里有热水啊？。。。”
顾天琪得意的一笑“我顾天琪什么时候对你食言过？说让你吃上泡面就一定让你吃得上...”
紧接着顾天琪从后背箱里拿出一个两升容量的军用保暖杯，打开瓶盖，热气还能从杯里冒出。
我和顾天琪蹲在车边呼啦呼啦的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热辣的面汤喝得我冒出了一身的热汗，但也感觉酣畅淋漓。
身旁的顾天琪也是满头的汗水，喝完杯桶中最后一口面汤，从口袋里套出皱皱巴巴的纸巾，撕下一半扔给我，拿着剩下的一半纸胡乱的擦着嘴巴，然后将泡面桶一齐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悠悠哉哉眺望着远处的山丘。此时盛夏，盎然的鲜绿布满整个山丘，远远一望，神清气爽，清爽的气息把心都被染成了绿色。
“威笑，你觉得对面那些矮山丘看上去像不像西伯村的后山？我记得小时候你在后山的枯树上帮我做过一个秋千，我还记得那个秋千左右不平衡，每次我坐上去荡不到两次就摔下来，屁股摔出很多的青紫。。。”
我扁扁嘴，说道“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刚被送来西伯村，差不多五岁吧，瘦瘦小小的，头特别大，像一条大鲫鱼。在村子里怯生生的，不大爱和村子里的小孩子玩，我就陪着你玩了一次家家酒，没想到你就黏上我了，你家院子里的枣树被伐之后，你天天哭哭啼啼得，我只好将你带到我的秘密基地那给你绑了一个秋千，你还说你摔得青紫，拜托，我绑绳子胳膊都肿了，筷子都拿不起来，手心里扎了好几根木刺，没来得及拔出来，都化脓了，你看，现在还能看到痕迹...”
我亮出左手的掌心，在生命线的终端确实有一点点青痕，不过那一点点青痕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顾天琪哈哈大笑了起来，又凑到我的身边来，揽着我的肩膀“好好好，知道你对我好，我回报给你好不好？...”
看到顾天琪这样邪魅的笑容，我赶紧躲出几米远，冷冷的说道“不必了，这一趟你送我回来，什么恩情你都算回报了...”
收拾妥当后，顾天琪又启动了车子重新开上了高速，我是好好的睡了一觉，现在的精神头且是很充足，车厢里放起了动感的音乐，我竟然跟着音乐的节拍微微扭动了身子。
“回到西伯村，我要好好在家陪陪奶奶，料理一下院子里的菜园子，喂喂家里的鸡和鸭，还有把家里的老房子重新仔仔细细清扫一遍，然后再回到A市，换一种生活，属于威笑的生活...”
“好样的，这才是我得女神，汉子，偶像...”顾天琪浮夸的伸出拇指为我点赞。
我故意白了顾天琪一眼，自顾自己的继续哼唱着起来。
车子开出了高速后，一路顺着山野小路走，我的腹中一阵阵的绞痛，疼痛难忍。身旁的顾天琪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还在有一句没一句找我搭话。
“顾天琪，能不能靠边停车...我想方便一下...”
顾天琪看到我满头的汗水和呲牙咧嘴的扭曲表情，急转弯将车停靠在路边，拿出毛巾擦拭着我额头上的汗，担忧而紧张的问道“威笑，怎么不舒服？...是不是又是胃疼？...”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包纸巾，然后跌跌撞撞跑下车，冲进马路边半米之高的草林中，顾天琪也下了车一路跟了过来，我强忍着肚痛，对着顾天琪叫嚷“我是上厕所，你就别过来啦...”
顾天琪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好暇以整的看着我“你当我愿意跟过来啊，我可是纯粹为了你着想啊，这荒山野岭的，别说有什么坏人劫财劫色，就是出现猛兽咬一口你都扛不住....”
我心想也是这样，就指着顾天琪的脚下说道“你就站在那个地方别动，然后背过身去...”
顾天琪笑着转过身，就近扯下几根狗尾巴草摆弄了起来。
我尽情的释放着腹中的热流，疼痛一点点在缓解，我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上次的肠胃炎，不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医院的话，疼死我都不一定找得到。
回到车上，我殃殃的靠在座椅上，顾天琪将编好的狗尾巴草兔子插在杯坐上，把车厢里的空调调到最低，从面前的手套箱里拿出药箱包甩手扔进我的怀里。
“都是肠胃药，中药。。。”
我又把医药包扔了回去，气鼓鼓的说道“拉个肚子而已，吃什么药。。。我又不是药筒。。。”
顾天琪瞥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这里距离市区还有100多公里，没关系，一路上都是露天厕所。。。”
我发现我就没有办法和顾天琪这个人和平相处，要不就满嘴污言秽语，要不然就句句噎人，长期相处，我真的能气出内伤。
我抄起顾天琪摆在杯坐上的狗尾巴兔子，径自扔出了车窗外。
这可能就是我对于顾天琪做出的报复。虽然方式幼稚而可笑。
“你。。。”顾天琪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也确实成功的气到了顾天琪。
我半眯上眼睛，抱胸靠在座椅上。一副不与你再联隔的模样。
没过多久，我又迷迷糊糊得睡着了，这次醒来却已到了家门口，顾天琪轻摇几下我的肩膀，笑嘻嘻的凑到我的身旁“家门口啦，你再睡我就直接抱你下车啦。。。”
我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顾天琪立睖俊逸的脸庞近在咫尺，此刻的他喉结暗暗涌动，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唇角似有玩味十足的弧度，就是这副表情，我一看到这个样子的顾天琪，心里的预警就像防空警报一般响起。我腾得一下坐起来，整理好衣领。“你。。。你别乱来，我奶奶有心脏病。。。”
我跳下车，甩上车门，顾天琪跟了下来，将医药包塞进我的怀里。“回去别着急喊着让奶奶做鸡鸭鱼肉，不然高姥爷又会背着医药箱去你家探访你了。。。”
顾天琪一提高姥爷这三个字，我就会因这个听似温暖柔情的词语激出一身冷汗，小时候，在村子里，我最怕就是高姥爷这个人，他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村医，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村里看到人都是笑眯眯的打招呼。
我印象中，这个细长眼，蒜头鼻，零零碎碎胡子的高姥爷，药箱一背，来到你家准是让你屁股上重重来一针，然后留下一堆白色而又苦得一片凌乱的药片。我想童年的噩梦，就是从他来开始的。
“乌鸦嘴，我好着呢。。。”我嘴硬回呛了一声，其实心里还是虚的，顾天琪的药包还是留下来保险一点，不然晚上一不小心闹肚子，奶奶定会喊来高姥爷，屁股上这一针疼得太酸爽了。
一走进院门，门口的阿黄狗就狂吠起来，扑过来对着我上抓下挠的，好一通撒娇。“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想我啦，这次我会住很久啦，我会好好陪你的。。。”
挣脱开阿黄的纠缠之后，我就轻声唤了一声‘奶奶’，没有回应，我想着奶奶定是去别家串门唠家常了，就径自走向堂屋，在瓷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几口喝下，顿时就一身凉爽。
还想贪口吃冰棍，想到自己早晨刚刚闹完肚子，便忍了下来。、
搬出木板凳走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的阴凉里一边扇着蒲扇纳凉，一边靠在墙边闭目休息。许久之后，仍然不见奶奶回来，阿黄却总是摇着尾巴从西厢房里走出好几回，我有些好奇，站起身，跟随着阿黄走进西厢房，没想到奶奶此刻却双目紧闭僵直的躺在床上，我伏过去，唤了好几声奶奶。奶奶的脸上没有一丝容样，双唇却发紫。
我慌了神，不敢触碰奶奶的身体，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抬起头，几步奔出院子，站在院门口张望着看着整个村子，因为是正午时分，村子里的人不是在午休就是田里忙做，人烟稀少。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却蹦出了顾天琪这个人，对，顾天琪，他有车，他可以送奶奶去医院。
我赶紧给顾天琪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他接通。“顾天琪，你快过来，我奶奶病了。。。”
一阵急速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顾天琪重重的关车门的声音，我迎上前去，急迫的说道“奶奶一直昏迷，我叫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顾天琪表情凝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绕过我的身边走到西厢房奶奶的床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手搁置了一下奶奶的手腕上观察脉搏。
“估计是心脏病复发，奶奶的手里还攥着救心丸。。。”顾天琪转过身来，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你有车，又认识路，送奶奶去医院啊，救护车再快开过来还是需要时间啊。。。”我拉着顾天琪的手臂说道。
顾天琪一把甩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你懂什么，奶奶是心脏病，不宜乱动，万一在车上出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我咬着下唇，把头转到一边，自责，担忧，焦急，害怕的情绪一起涌进我的心里，眼睛酸涩，眼眶越来越温热，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
顾天琪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拥入怀里，轻拍着我的后背。“对不起，是我不好，口气有点过火了，你不要害怕，一定会没事的。。。”
我趴在顾天琪的肩膀上，很熟悉的微微汗味，却让我感觉到踏实。我仰起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顾天琪说“哭什么，根本就不会有事，我奶奶说她要活到99岁，她说她要看到我子孙成群的样子，从小到大，她答应我的事就没有食言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