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困渝中》伍乐

4、忆往昔 娄兮回到府

　　娄兮回到府中，端了盆水晶葡萄在院子里寻了处石凳就吃了起来。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挤，青色的果肉顺势滑入殷红的小嘴中。
　　娄兮五官端正，不算极美，却是耐看。眼睛虽大，却不是楚楚动人，墨黑的瞳孔仿佛有股吸力，让人越陷越深，五官中唯有一张樱桃小嘴生得巧，染着血色，极让人离不开眼。娄兮的手也是极美的，灵动修长，可惜却不懂吹乐抚琴，李成总说她白白浪费了一双玉手。再让人羡慕的便是一头丰盈柔顺的长发，同双眸一样染着浓浓的墨色。
　　一样么？她琢磨着，其实娄兮一直觉得她跟李成是不一样的。小时候闹在一起时不觉着有什么，后来渐渐长大了些，也就疏远了，反倒是因着李香的关系，与二皇子李安走得进了些。渐渐地觉得李成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再后来肖氏殁了，李成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也随之而去，更是在野心的路上一去不返。
　　肖氏下葬后不久，娄兮听说李成不怒不悲，行事也与往常无异，娄兮听着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念着以前的情谊，最终还是去见了李成。那天李成正在院子里逗弄着池子里的锦鲤，见娄兮来见他，一时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娄兮看他的样子确实与往日一般，只身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拿着根树枝搅动着池水，反倒显得比往日更悠闲，皮肤也好像养白了些：“前些日子得了些西域来的葡萄酒，记得殿下爱喝，今日难得进宫，便拿来了。”说着，把怀里捧着的一小坛酒放在李成脚边。
　　李成转头看着她，这些年不怎么见了，即便见也是远远地瞧上几眼，如今认真一看，还是小时候的模子，还是有些肉肉的，不像大多数千金小姐那般清瘦。娄兮瞳孔的墨色很深，李成就这么认真地看着，不自觉陷在那双墨黑的眼眸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不知觉溢出声：“小懒猫……”
　　一声低喃让娄兮有些恍神，看着眼前有些呆愣的男子，一时间觉得心揪得难受，突然间上前几步伸手将李成的头揽在胸口。闻着鼻尖淡淡的奶香味，李成本就恍惚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像要抓住什么似的，紧紧环着娄兮的腰。
　　娄兮忽然觉得李成其实也很可怜，瞬间同情心泛滥，右手轻轻拍着李成的背，任由他就这么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娄兮觉得有些累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李成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娄兮这才认真看起眼前这张脸，比起记忆中的样子，瘦了许多，两颊的肉消瘦下去，颧骨显得越发突出。娄兮抬手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发现手上沾了些白粉，这才发现原来是擦了粉，才显得这么白皙。
　　娄兮见李成睡得沉，便悄悄唤了人将李成抬进屋内，让人将酒坛子收了，自己又进得屋来，拿了帕子将李成脸上的脂粉擦了。一层脂粉卸去，这才看到深深的眼袋泛着浓重的青色，也不知道是多久都没休息了，竟看着如此疲惫不堪，难怪这样的动静竟还没醒。
　　娄兮在床边坐了一会，看李成的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来，便自己在架子上寻了几本书翻看起来，一直到晚间有人来问是否转膳，娄兮才发现天色已晚。娄兮推了推床上的李成，似乎是不会起了，于是吩咐下人备好吃食好生照看着便离开了。
　　从那之后，两人似乎谁也不提当日的事，依旧还是陌生的样子。后来有一天，娄兮听李香说以前伺候肖氏的几个宫女都死了，有犯了事杖毙的，有悬梁自尽的，也有死得不明不白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娄兮真正感觉到，李成的野心已经开始泛滥，甚至更加不择手段。
　　娄兮这些年看着他，虽然还是不显山不显水的样子，也没有人太把他放在心上，可娄兮一直觉得他一定在暗处做了很多不为人知事，若说宫廷是座地狱，那他李成就是彼岸花，注定只能盛开在这里。
　　而娄兮自己却是没有半分野心的，跟李成绑在同一条船上不过是因为当初走投无路，迟早有一天她会告别这里的一切，远远地离开。
　　当年的娄父还是大皇子一派的谋士，自然是二皇子的眼中钉。一场黄河救灾，二皇子偷运物资给娄父扣了贪污救济赈灾物资的罪名。本来也只不过是贬官罢了，依旧能保住娄家的命脉，便是离了渝中都城，调养休息一番也不怕什么的。不料后来这笔物资不知怎地竟被运送到了南国，又是一顶通敌的帽子压下来，贬官变成了诛杀。娄兮的大姐让自家夫君求了各方的人，大夫人也求过大皇子，家里的仆人丫头们改散的都散了，姨太太们也走了好些个，收了所剩的银量四处求人，奈何这通敌的罪名又有谁敢帮。
　　娄父在入狱前曾告诉娄兮，他怀疑通敌的事是三皇子干的。娄兮不知道父亲的怀疑是否正确，虽觉着李成是个有野心的，但那时候的李成还未显露锋芒，但如若真是他，那他便真是有心争做太子的。娄兮心下觉着既然大皇子已经放弃娄家，二皇子乐得能斩草除根，定不可能帮娄家，四皇子一向无权无势，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唯一一条路便是求三皇子李成了。
　　娄兮拿不准李成的心思，按说若通敌是李成故意陷害父亲，却不知究竟是为何，于他又有何好处？思来想去，娄兮始终也想不明白，小时候自觉还是了解李成的，这些年来却是越来越不懂了。自从肖氏逝世的时候两人见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交集，娄兮也想不太明白自己跟李成究竟算是什么样的情谊，而在娄这件事上李成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娄兮想不明白，而事态的严峻也容不得她太过犹豫，于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去找李成。
　　娄兮跪在李成面前求他的时候，李成似乎早已料到娄兮会来：“你有什么筹码？”
　　娄兮低垂着头，一字一句的回答：“大皇子手里的人以及娄兮的忠心。”
　　李成全然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不只在琢磨什么。过了半晌才又听得他说：“本皇子，不需要你的忠心。”
　　这是娄兮第一次觉得李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她拿不准如今这位三殿下的心思，最后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不再揣度：“娄兮手里有大皇子一派所有的人员名单。”
　　“这不足以打动我。”李成看着娄兮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又说道：“阿兮，你手里一定还有别的筹码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