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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冯小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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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楼里走出了一个雨妃,声名大振,来往宾客络绎不绝,红裳也因此成为渝中都城最出名的艺妓,下拜帖的人也数不胜数。娄兮跟素衣总劝着红裳留点心思,若是寻着个好人家便赶紧嫁了才是。红裳却说要自己是要接素衣姐姐的班,当这雨花楼的总管的,这辈子能嫁给雨花楼才好。红裳是个真性情的姑娘,自幼习得歌舞,身段极软,又生得俊俏。这雨花楼虽不是青楼,但也有不少世家公子为姑娘们赎身的,但红裳似乎对谁都没有兴趣,只一门心思放在歌舞上。而素衣颇为稳重,是个有心的,只是她说她曾立过毒誓,终生不嫁。
娄兮想过,像他们这样沉浮于宫廷朝堂的人,难免要受百般的苦,困在这荆棘藤里难以脱身。素衣必然是要守着雨花楼过一辈子的,但红裳不一样,她未经大风大浪,依旧是可以好好为自己寻个去处,过平凡日子的。娄兮转念又一想,可能红裳还小,总还想看得多些,不想归于平静吧。
娄兮看过歌舞,确实兴趣缺缺,坊间又无事端,只是吵闹,便准备离了雨花楼。素衣吩咐了人备下车马护送娄兮回娄府。
相较于热闹非凡的雨花楼,夜间的娄府确实万分寂静,如今雨已经停了,四周更是静得可怕。偌大的娄府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如今这里只住着娄兮自己一人,除了贴身丫鬟云岫还有照看花圃的花大娘和她的小孙女算是娄府旧人,其他的早已换成了李成的人。李成派来的人并不多,但个个都是能手,行事作风都十分凌厉,且不爱说话,问一从不说二。这些人往日都不怎么见得着人影,若有事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也不知道李成究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娄兮进得府来,果然是除了守门的就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来了院子里,才见到花大娘带着小孙女在扫地。小女娃子才七八岁,拿着的扫帚比人还高出了一大截,看着不像是人扫地,倒像是扫帚扫人。
花大娘见娄兮过来,忙招呼孙女过来给娄兮行礼,娄兮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多礼了:“接下来这些日子怕是少不了雨,这些花也是不好打理的,花大娘可得辛苦了。”
这花大娘平生别的不说,最是爱花,十几岁便得了花姐的称号,现在成了花大娘,依旧是爱花如命。平日里没人得说,有时候拉着云岫说,有时扯着自己的小孙女说,只是这二人都不太有兴趣,这回见娄兮主动提及,一时开心不已,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娄兮在花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听着花大娘激动不已地说着各色的花需如何如何种植,又需如何如何呵护,就这么听着,时不时听到不懂的也问些问题,娄兮突然觉得生活也挺美好的。
次日娄兮一早派人去给李成通了信,约午时在一品茶见。之前二人见面总是要掩人耳目,如今敞开了天窗,大家都知道自己跟三皇子是一路的,倒也不怕被人知道什么。
正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只见走来一人,身着青灰色长衫,正是将军府大公子冯岷。冯岷过来施礼,对二人毕恭毕敬的,又是吩咐店家备上好的茶菜,又是请了弹唱的姑娘跟先生。娄兮含笑问候了一声便未再言语,只顾低着头吃菜,李成倒是饶有兴趣似的笑看着冯岷:“冯小将军,今日早朝你父亲辞官,如今这上将军一职空缺,你可要接替?”
冯岷忙拱手:“回殿下,这事当是由圣上定夺,臣不敢妄自揣度。”
“也是,那便由父皇去吧。”李成看着娄兮吃得正欢,一筷子把娄兮正要对付的萝卜糕抢走,自己欢快地吃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阿兮,你说呢?”。
娄兮一时无语,也不打理他,转眼对付旁边的绿茶饼去了。这边的冯岷一听这话觉得浑身起了冷汗,赶忙拱手:“还望殿下能在皇上身边多美言几句,臣定不辜负三殿下和二小姐的。”说完转头又向娄兮的方向拜了了一下。
“冯将军是上将军嫡出的长子,跟随上将军出身入死不计其数,又立过赫赫战功,接替上将军的职位是理所应当的。”娄兮看了看冯岷,放下筷子,歪着头对李成说道:“殿下就替冯小将军美言几句吧。”
“既然阿兮都这么说了,本皇子也是不得不助冯小将军一臂之力了。”李成嘴里嚼着萝卜糕,含含糊糊地说道。
“多谢殿下,日后若有用的上臣的地方,殿下尽管吩咐。”冯岷施了个大礼,见李成摆了摆手,明白这是让他退下,便吩咐店家好生照应着,自己告退结帐去了。
这厢李成见冯岷离开才对娄兮说:“这冯小将军倒是站对了位置。”
“难道殿下想留他?”
“阿兮不想留么?”
“殿下若是想要一个完全能被自己所掌控的军队力量,这将军府的人便一个都不可用。”
“阿兮什么时候也这么无情了?”
“殿下说笑了,这将军府的势力存在已久,有独立于朝廷的冯家兵,他们可不会只攀着一棵树,这样的势力与其用,倒不如灭了来得安心。”
李成听罢,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说:“阿兮说得在理,但你不留他的真正理由绝不是这个。”
娄兮端着茶杯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看李成,发现李成并没有看她。娄兮缓缓放下茶杯才说道:“殿下英明。”
云岫看着二人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不动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一个伙计上来叫云岫下去,说是有人找。云岫下楼没多久就回来了,凑到娄兮耳边说:“冯小将军派人送了个布囊过来,说是给小姐的谢礼,让我回了府再给小姐。”
娄兮笑了笑,说道:“不碍事,也是要给三殿下的。”
云岫听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囊,递给娄兮。娄兮解开布囊,里面放的是一块不足巴掌大的墨,娄兮闻了闻,竟真带着一股麝香味。娄兮将布囊递给对面的李成:“殿下,这就是冯家兵特制用来内部通信所用的墨,可用它来伪造通敌书信。三日后冯岷有一小队人马押送匈奴贡品回都,殿下命人将书信交给一个叫小马的人便可。言大哥的护卫军在城门口检查时,此人自会让言大哥发现。”
“这可是冯家兵专用于传递军情的特制黑墨,外人从未知晓其制作过程。阿兮,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能把这么机密的东西给你?”李成把玩着布囊,眯着眼打量着娄兮。
娄兮低垂着眼不说话,李成打量了她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不觉纠紧:“阿兮,你也是个心狠的人。”李成停顿了一会,见娄兮不吱声,又笑道:“这冯小将军其实也是个将才,错只错在爱错了美人,信错了人。可怜我李家天下又少了个上阵杀敌的将军。”
娄兮听得心里不好受,嘲讽道:“殿下可知什么叫以五十步笑百步?”
李成看着她一脸讥讽,也不生气:“阿兮,你知道我为何如此信任你么?”李成收了布囊,抿了口茶又说道:“因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