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那一年 ...
-
1998年的夏天,雨水汹涌而下,远至小村庄的房塌了,进至大城市一片汪洋。远近之间本无瓜葛,奈何天公作美,牵扯出一段红尘。
那时的辛黎和孟郁都还小,十三四岁模样。一个是霸道公子,一个是温顺小子,一个锦衣玉食,一个……
“爸,这地方也漏水!”穿着大裤衩的孟郁端着白瓷盆就朝漏水的地方跑,然而这边接这那边又开始漏了。平日里被踩得硬邦邦的土也被这连天的大雨浸的软了,孟郁不禁想起课本中学到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禁感叹。
孟爸接过孟郁的瓷盆,“你去看看你妈,看她是不是难受。”
孟郁没拒绝,径直朝里屋走去。里屋除了积了一些水其他还好,屋顶是新买的雨布,没有漏雨。
“妈,饿了吗?我给你做些吃的。”
孟妈坐着床上,头上系着毛巾,怀里抱着还没满月的弟弟,双眼一个劲儿地往外瞧。
“小郁,你爸还好吧。他腰不好,都站半天了。”
“没事,有我呢!我做好饭,就换他。”
床上的孟妈一看钟,是到中午 了,“我来做,你去歇会。”
孟妈还在做月子,孟郁没同意,自己去做饭了。
孟爸是下乡的知青,在学校当语文老师,因为地处偏僻,湿气重,来不久孟爸就患了腰病,到了阴雨天会更严重。乡村排外,孟妈也是外地来的,两人就凑合过日子了,不过不能住村里,学校又没地儿,就依山盖了间房。孟妈身体不好,生过孟郁隔了十多年才又生了一个,只可惜恰巧逢上了这凶年,孟爸孟妈这身子骨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到了傍晚,雨渐渐不下了,孟郁一家也睡下了。谁知这雨真是难琢磨,还没睡着,雨就咚咚又下了,很大,伴着树倒声似的雷鸣,大雨像一只手敲打这个小家。
“你们睡,我出去看看。”孟郁起身拿起门上那把桐油伞就出去了,还未转身,只听“轰隆”一声,不是树倒了,扑来的尘埃迅速被雨水打落,但孟郁知道,他转身朝倒塌的房子走去,“爸,妈……”
漆黑一片,早在几日前就断了电的小山村,漆黑得可怕。孟郁顾不上想太多,先找人,他的弟弟才不到一个月,妈和爸身体弱。趴开泥土和几道腐朽的衡量孟郁终于找到了父亲,“快去村里喊人,我先来找你妈。”
孟郁看看受伤的父亲,来不及犹豫,拼命奔向远处的村落,一定要坚持住……
半个月后。
“……受伤的人们已被安全送至临时医疗点,被淹的庄稼也已准备重种,山村虽然经历了一次劫难,村里人却都已挺了过来,相信未来的村子会发展的更好xx陆梅记者报道……”孟郁关上电视,把头埋在膝盖里,什么都好了,所有的东西都好了,唯独他的家人,能回来 吗?
“孟郁准备好今天的直播了吗?”
孟郁背着说话的人点点头,那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那一天晚上,他敲遍每家每户的门,无人回应,甚至连狗都缩在窝里不出来。好不容易问到了人,那家却道,“睡下了,睡下了,有什么时明日再来吧。”
他听到孙叔说要帮他,孙婆娘却骂孙叔不要命!小小年纪在这瞬间参透人性,人永远不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帮你,即使有一丝危险他们也不会涉足。
大雨冲撞着着这具小小身体,他还要回去,回去救他的爸妈还有弟弟…… 淋了半夜的雨,过于虚弱的孟郁还是昏了过去,就这样了吗?
再次醒来是在孙叔家,孙叔一家还算有良心,看到门前昏了的孩子还知道照顾他,还知道号召村里的人去那地方看一看。
他们安抚他节哀顺变,节哀?若不是他们冷血,他的父母又怎会亡。十四岁的孩子,还未成熟,眼泪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又流下。
又下了几日大雨,村里狼藉一片,孟郁没有什么要做的,抽空就会去山旁看看他一家的坟头。又过了几日,村里来了一群资助者。
三天前,王叔一本正经地拉着孟郁说道,“村里来了一群资助人员,你随他们去吧,还能去大城市长长见识。”他又说了好多好处,孟郁没听,他知道,这地方容不下他了,孙婶昨日就让他走了,孙叔至少还留了他一人。
果真外乡人受人欺,即使住了这么多年,外乡人,还是外乡人,骨子里的血是不会变的。
陆梅给孟郁换了一身衣服后直播就快开始了。身后的小公子因为水土不服脾气很糟,孟郁就看了一眼,他便凶起来,“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珠子!”陆梅没理会儿子撒气,走开了。
孟郁知道小公子说的是气话,不与他一般见识。孙叔递东西给小公子,小公子也是不理会。
小公子叫辛黎,辛爱国和陆梅的独生子,甚是娇生惯养。
直播开始。
……
“村里人给你帮助最多的是谁呢?”
“孙叔”
“是孙伯颜先生吗?”
孟郁点头。
主持人介绍起孟郁的经历,孟郁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听进脑海。
后来辛黎一家上台,把孟郁领养了,四人似乎很是温馨,只有孟郁知道,他与他们只是陌生人。
他的少年时光结束了。
随着列车驶向未知的将来怎能不害怕?有心人能看出孟郁眼中的恐惧,无心人只能羡慕他的非常际遇。只是外在在村人眼里再光鲜,他还是一个山村的小子,在养父母和这个新弟弟眼里,他低到尘埃。
“小郁父母是哪里人?”陆梅知道孟郁的父母不是本地人。
“徽州人。”
“那地方很美呢!去年我们还去旅游过,对吧,老辛!”陆梅是想让辛爱国活跃些气氛,谁知辛爱国不理。
孟郁知道陆梅是怕自己生疏,对陆梅微微一笑。
第一次坐火车很疲惫,对面辛氏父子俩正玩的高兴,孟郁也就睡了。见孟郁睡熟辛黎拿出马克笔在他脸上乱图,十三岁的年纪,还没脱性子,玩high起来,就被陆梅抓住了。
火车到站已是傍晚,怕孟郁走丢,陆梅让儿子和孟郁走在身前。辛黎一手搂着孟郁一手拖箱子。“走,哥带你回家!”
孟郁不喜欢辛黎突然的热情,像是要把冰棍拿火上烤,牵强得难受。寄人篱下,不好说什么,随他吧。
辛黎则在心中暗骂,他妈的,要不是老妈生气了,我还要放下身段给你当牛做马。回去有你苦头吃!
孟郁觉得肩上的力道加重了。
“你多大,”辛黎问。
“十四”
妈的,自己多了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