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酴醾惹火》夏悦草

8、第 8 章

　　他觉得这感觉挺好……挺难得。正想着，电话响了。一看是爱森贸易公司的刘万升，就接了起来。
　　“喂？”
　　林小红这边听他一喂，后背就一紧。别又是他女朋友打过来的吧？她突然有点要做贼被抓到地感觉……
　　“什么，价格还能不能下浮？对，已经没有下浮空间了……对，据我所知，这个价格已经是给你们公司的最优惠了……别的公司？别的公司，我怎么没听说过比你们拿的价格优惠啊？”
　　林小红听他谈的是工作的事，就放松下来。又有点好奇他们这些做贸易的，到底在搞什么，一口一个价格价格、优惠优惠的……
　　“……我只是个技术总监，万升。据我所知，你们几家公司的折扣率是一样的。你说谁……夏华机械他们？唉，他们全是年单客户。每个月都在成批、成批的订货。你们才开几个月……对，折扣是按你们原来老东家拿货价给的……什么？让我再想办法，哦……帮你们再争取下来两个点啊？”
　　这电话打得真算是有些费力，像一个憋了劲要胡搅蛮缠的小孩，在玩一个讨价还价的游戏。
　　林小红想原来做贸易和在服装店菜市场一样啊，那她肯定是做不好这个的……
　　陆任颉已经另一只手开始揉搓额头，抬眼就看到林小红鼓着腮帮子。几乎要吃完了大半个饼。
　　电话那头刘万升仍在喋喋不休。说自己利润不够，客户太会还价。他们需求量还挺大。用得好一定还有大订单。他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云云……
　　“唉，万升，你们这刚开出来的公司现在还招人吗？啊，我是有朋友……女的，你怎么知道……不、不是，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还有什么合适的职位……前台、文秘，那些都不要……做助理。可以！你和莫大涵说一下啊，咱们这都正正规规的……价格？哦……我只能说，去帮你问问。我不是销售，我只是搞技术的，行……明白就行！”
　　电话一挂好，陆任颉就看向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林小红道。
　　“刚才帮你把工作找好了。你也别在外面乱跑了，一个女孩子四处奔波，不方便。”
　　“……就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助理？”
　　“耳朵挺尖！这家公司刚开，人还没招满。我和他们经理已经打了招呼。后天早上九点半面试，走下正常流程。业务助理，应该挺适合你。”
　　这随随便便谈着些公事，就把她视若巨石的事，给轻松解决了……林小红已经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紊乱地思维和内心无法描述的感受了……
　　这算是施舍吗？看她这样狼狈不堪地……是不是特别可怜可笑。一时竟就有些，吃不下……
　　陆任颉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又开始较劲。好像，简简单单的事到她那，都要复杂一些才是正常一样。不过……自己帮她，也只是方便就做了。并没多想什么。毕竟他们也不算太熟……
　　“想什么呢？”
　　“……业务助理，好像挺难……”
　　“难什么，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哪里适合？那什么……前台啊、文秘啊什么，也挺好……”
　　“是挺好，不过你做可惜了……你爱抬杠、又往死理钻。就应该去做些学的到东西的工作，见见世面、改改脾气……”
　　“我脾气再好不过！……我、我哪里往死理钻？”
　　“是嘛，怎么我没看到？你好像和自己说的不一样呢？”
　　林小红又急又羞，看着陆任颉故作无辜，坦然看向她地眼神。心里也渐渐清明起来。他也就是有资源，顺便帮她一下罢了……
　　也许对他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只是对她来说不得了一样。而——爱抬杠，见世面……还是清楚地拉远了距离，让她看到了她和他之间的真实距离。
　　所以她不再随着自己性子说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放在她眼前的，是关乎生存下去的大事。
　　这事，现在也终是能有解了。
　　“那就谢谢你了……”
　　陆任颉看她一下又冷静矜持起来，出乎意料地没和他脸红瞪眼。还一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唉，你可别去了没多久，就被人家赶走啊。”
　　“唉？你、你又什么意思？”
　　“一定要好好干，别给我脸上抹黑。”
　　“我又不笨！”
　　“挺笨的。等会别再说，你来买单。”
　　林小红语塞，现在她可没有钱做这种意气之争的事。
　　她不知道哪根筋上来，忽然间就想起方媛媛说的——男人喜欢温柔乖巧的。然后，她就轻声轻气地说。
　　“等我拿了工资……请你吃一顿大餐。”
　　“嗯，别嫌贵啊。我喜欢吃高级一点地餐厅。”
　　“……行。到时候……你随便挑地方呗！”
　　看她咬牙，没花钱就已经在那肉疼。还要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陆任颉心里乐不可支，也开始拿起筷子勺子，兴致颇好地吃起了饭。
　　吃了饭，陆任颉就送林小红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口，林小红怕他开进去再开出来不方便，就说自己在门口下车。夜风拂面。
　　陆任颉也不勉强，他们经过一顿饭后，难得培养出了这些颇为契合的好气氛。
　　林小红临要下车，心里却又升起一股难分难舍地纠结萦绕。
　　她来之后，面对的就是看似礼貌周详下，无所不在的现实和自保。只有陆任颉看着漫不经心的一副样子，却给了她急切需要的人性关怀……如果说他有目的。刻意为之。偏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内心被一次次打击，结起的冰块，在轻轻融化而感受着微微地温暖……没和他碰见，第二天依然会是个迷茫不知头绪，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只能去感受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不安。现在，有了目标和方向……
　　“那个，你去不去看世博会？听说很好看……”
　　“……我不喜欢排队。去过的人都说，很累，要一整天都排队。”
　　“哦……那，我走了。”
　　林小红不再多说什么，忙解开保险带，打开车门就急急忙忙，颇有些狼狈不堪地离去。
　　后面有车要进小区，陆任颉才反应过来，也快速打了方向盘开出去。沿途是夜色下的街道。他其实也觉得刚才的气氛太过暧昧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停顿了那么几分钟，这像是一种邀请。
　　不知她自己知不知道。一个单身女子一个人住着……而这些事情，不适合她。
　　她还像个孩子一样保持着难得的天真和好奇，以及让人觉得干净通透的气质……她应该有个阳光而和她一样单纯的男友。
　　躺在床上，林小红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和陆任颉的关系有些微妙，她不是一个善于，去故作装傻的人。
　　每一个新的境遇，其实都是自己有意识地选择过。
　　只是，现在心乱如麻，脑子里一遍遍过滤那些两人之间的对话。这个结果到底是对是错，目前讨论的人也只有方媛媛，她就犹豫了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媛媛，你睡了吗？”
　　“没有，才陪老顾他们喝完酒，刚到家。干嘛，叫我出去玩？你终于醒啦。想尝试去过夜生活啦，哈哈哈。”
　　“不是，都十一点半了。我是有事问你！”
　　“十一点半怎么了，夜生活的序幕才开始！行啊行啊，你问吧，我想你怎么转性的那么快。”
　　“陆任颉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他给你介绍工作？你们约会啦？”
　　“不是约会，就是碰面吃了一顿饭。算朋友吧……”
　　“朋友？你在给自己催眠吧。他把你当朋友，还费心给你找工作？你们当别人是傻子！”
　　“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那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你又怎么啦——”
　　林小红被她三两下地说下来，觉得自己怎么真浑身冒傻气。
　　“你说让他介绍工作，好不好？是不是会更加被看不起？想我要什么没什么，连工作都要靠他来介绍……”
　　“啊呀，你真是和吴大力在一起待傻了！男人都有保护欲。你懂不懂。你这样，正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读书的时候，还早起晚睡，那么卖力……”
　　“你说真的？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靠自己，找个工作……总觉得心里，一口气不顺。”
　　“唉，我可一身汗。浑身烟酒味。准备赶紧洗个澡。你那一口气，能当饭吃？能还表姑妈的房租？你怕什么——他又不是直接塞钱给你。看把你吓得，大惊小怪。自己找，还要过试用期，又要被人欺负。现在这不都顺了！”
　　“是啊——房租还得尽快还，还有后面的房租……”
　　“你真的觉得？他对你没意思？”
　　“你什么意思？真的没有。挺客气淡然的……”
　　“唉，我不和你说了。读书读多了，人都傻了。”
　　“我在这算什么，跟没读过书一样……”
　　“说谁没读书！看不起我是吧！”
　　离面试时间还有一刻钟，林小红就到了。
　　走到爱森贸易字样的玻璃门前，就能听到不绝于耳地电话铃声、交谈声。推开门进去，只见光线明亮的大办公室，一面全部是窗，里面整齐地摆着有十一二个屏风。
　　屏风后一摸一样的桌椅，都坐慢了人。他们桌上有各种式样地台式、笔记本式电脑。正浑然不觉，忙忙碌碌的转来走去。
　　“唉？是来面试的吧？”
　　前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长得又白又高。
　　“……是的。找刘经理。”
　　“往里面走廊走，到会议室，敲门进去。”
　　林小红转身就看到大办公室另一头长长地过道。
　　两边各有几间小办公室。她就朝那走找会议室，找到后，安耐住紧张，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长形会议桌的一头，坐了两个男子正朝向她非常友好地微笑。
　　一个三十岁左右地男子，穿着黑色T衫，天然卷发，小眼睛。示意她靠一边空位坐下。
　　另一个四十来岁，穿着非常亮橙色T衫，领子竖着，染了浅褐色的头发。打了些定型发胶，精神奕奕地样子。
　　“林小红，是吧？呵呵。”
　　年轻的黑衣小眼睛卷发男先开口。
　　“唉，是的——”
　　“坐坐，别紧张！”
　　“我们都很随意的。陆任颉是我们好朋友。我叫莫大涵，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我是刘万升，叫我老刘，叫莫总老莫都可以。莫总是美国国籍。所以我们公司地氛围比较轻松、随意。”
　　林小红拘谨地坐着，第一次感觉，只要认识人，面试真的就像问个好，谈谈天气一样。
　　不由也尽量放松下来，看着两个人微笑。
　　“我是来面试，业务助理。”
　　“可以可以，莫总我们不是正好缺个助理？”
　　刘万升看向莫大涵，莫大涵朝他点点头，朝外摇摇手，意思是他先出去，他一个人来谈。
　　刘万升就站起，朝林小红微笑着，礼貌地点了下头，出去了。
　　林小红也会意过来，从包里拿了一份简历。递给莫大涵。
　　莫大涵靠向椅背。很随意地扫了简历一眼，点了一根香烟。
　　“林小姐，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嗯，工作时间不算长。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怎么，你以前还是做会计的？”
　　“对，做了二年左右。”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会计？我们这边会计，那个女孩，家里有事，可能要回去。女孩子，做会计很好！文文静静，跑跑银行什么。”
　　“我从老家过来，是想趁年轻学点东西……”
　　“嗯，这个想法好，我很赞成。女孩子是要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我前几年从美国回来了，可是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喜欢中西方文化合璧。”
　　莫大涵就是聊个天的姿态，林小红却紧张地快要说不出话了。
　　她以前碰到的，都是地道的中国人。大家你问什么，我说什么。第一次觉得，几乎不知道怎么回应莫大涵的话。他像随意聊她的事，又像是随意聊自己的事。自己回答不回答，也都没什么区别似的……
　　“那就这样吧。你下周方便吧？周一早上过来上班。我等下和刘万升说，让他安排好。”
　　“那我的职位？”
　　“会计？业务助理？你选，哦，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欢乐一下，太紧张没意思。当然是业务助理。我们喜欢有学习精神的年轻人加入，非常欢迎你来爱森贸易！”
　　林小红看着莫大涵伸出的手愣住。莫大涵一看就明白，她还没有适应这些社交礼仪。就把手拿回，朝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小红没想到这样随意，就可以把事情全都约定好。她忽然也放松下来，就问道。
　　“做助理后，可以升业务吗？”
　　“业务？我们这个行业，做业务男的多，女的少。女的做助理挺好的，压力小，很稳定。”
　　“我不怕压力。我只学真本事。”
　　莫大涵也愣了下，他没想到有女孩子说话，会这么直接。
　　但是，确实很实际。只是过于天真……他一向是新欢新鲜感的人，不由对林小红也有了点些好感兴趣。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助理是所有业务的辅助基础。如果你真的可以做，不妨去尝试。我们公司是不会排斥，任何对公司有利的想法。”
　　林小红一出去，刘万升就插着口袋进来，坐下后就直接对莫大涵说。
　　“这个林小红，会不会是陆任颉安排的？公司有许多客户信息业务……”
　　莫大涵转着椅子，无所谓地说。
　　“你就是小农意识太强。都待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放开自己。陆任颉在业内也是有名气的，会做这种拆自己台的事？你要怀疑，去答应他做什么呢？”
　　“不是为了多赚点利润。他人际关系好啊。不过……我以为他介绍的是花瓶什么。没想到，看上去挺认真的一个人……”
　　“要巴结！就帮他把事情办办好。嘴上说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的思维方式不能代表别人……我三个小时后，要飞普吉岛，去晒个太阳，渡个假。公司开出来这二个月，真是把人累死。太累了，人生还有什么乐趣。现在也稳定了，就交给你了。那些订单都安排下去。关照业务，要提前要尾款。付货款给供应商。既然要做好人，就都把事情做好！”
　　林小红出了会议室，就看到前台女孩正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男人说。
　　“我知道叫你过来面试！但是我们这个职位，刚才已经招好了。”
　　她不禁停下来看向俩人。
　　“我是机械专业毕业的，我以前是做业务，你们说我做助理没问题。”
　　“可是已经招好了，你和我说，我有什么办法？经理刚才和我确认过。我也没办法的……”
　　她还朝林小红方向看了一眼。下电梯的时候，林小红就和那个男人一起下去。男人一直有点生气的样子。他看了林小红半天。
　　林小红感受到，那目光有猜疑有鄙视。她只能装作看电梯下行的数字，不看他晦暗不明地眼神。
　　莫大涵才出大厦。刘万升就直接推开财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曾真，正在边录入进货信息表边核对金额。一头短发，皮肤很白，不施脂粉。偏偏涂了一个非常亮红的唇膏。三十岁左右年纪，眼下有明显地雀斑。她看他一眼道。
　　“面试过啦？人怎么样？”
　　刘万升熟门熟路地，就在她办公桌边上桌面上坐下说。
　　“内向！话少，有点城府……”
　　曾真、刘万升都是被莫大涵从一个大公司挖来的。三人关系很熟，她一看刘万升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许多顾虑。
　　“莫大涵说什么？”
　　“他？他又出去玩了。一点心都没有，唉，还是我，天生操心的命。”
　　曾真微皱眉头，略显厌恶地说。
　　“那让我来看看，她到底什么本事……都什么人。真当我们这里随随便便。”
　　“唉，别把事情弄得太显眼。”
　　“……放心吧，我都走正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