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酴醾惹火》夏悦草

5、第 5 章

　　林小红想了想，没回复老刘，给陆任颉回复道。
　　——善水街路口。七点。
　　下班到家，她心跳不自觉地有点加快。随手把包扔在床上，开始在衣柜里翻找。也就那么几件淡色的春装。好像真的所有颜色都挺素……在洗手间把头发梳了再拢整齐，就碰到刘恩霞拿了支口红要进来试色。
　　她们同寝室，后来又搬来一同住，彼此看一眼，都能知道对方最近有些什么情况。
　　“约会啊，这支口红借给你要不要？棕红色，涂了会很白！”
　　刘恩霞看她这回换了衣服又急着出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交了新男友。吴大力虽然在学校属于校草一类，林小红在他面前却从来没怎么激动难安过。
　　“好！谢谢啊。”
　　林小红涂的时候，就闻到了淡淡地玫瑰香。崭新地口红，她只敢淡抹一层，就旋回盖子递给了刘恩霞。
　　“啊呀，这样太淡啦！不会让你看起来……引人注目的！”
　　“我怕不自然……我平时很少涂。”
　　“你呀什么都要试试，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呀你看我漂亮的裙子，和那些名贵地化妆品，你真以为那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想，我们总要趁着年轻，尽可能地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吧！”
　　林小红一直感受的到刘恩霞的哲学。这种哲学来源于，一个小城女孩对自己不是贫穷农民的庆幸，和奢望更多物质来平衡自己与大城市女孩的距离，而又不用像她们那样过于急功近利地人生乏味。
　　“这个口红很漂亮。嗯，你皮肤白，涂得比我好看。”
　　林小红只能真心实意地如是说。其实刘恩霞是很天真也简单的人。
　　所以她不能像爱看偶像剧带着幻想未来的潘爱琳一样，和刘恩霞讨论她的生活方式应该怎样怎样。因为，她可能下个月就啃面包，或者一天只吃一餐饭。
　　但是现在，她要赶着去见一个人。
　　善水街和老街不同，它没有大型商场。
　　只有有许多琳琅满目的小商铺。这些商铺都各带特色，挂满了可爱或是充满个性的手工艺术品。这是，这个小城的特色街。
　　林小红常喜欢一个人来这些商铺一家家逛，看那些店主充满自己个性和想法的，别致又色彩丰富的作品。
　　因为光看，不买任何东西也是能带来愉悦的。
　　陆任颉当然不会对这些小店感兴趣，但这里的气氛显然是热闹、欢腾、充满童趣的。
　　“这地方你常来吧！”
　　“你又怎么知道？”
　　陆任颉不耐烦地瞥了眼林小红，心想这还看不出，跟儿童乐园似的。但是看到林小红提防的姿态，想还是别又刺到她，这人怪敏感的，随随便便说点什么，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啊，热闹。你看上去也外冷内热……”
　　“这也能看出来？唉，你还真的挺厉害……”
　　林小红其实自己也迷惑，她一直尽量让自己干什么都要冷静理智一些，但是被陆任颉这么一说，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像。
　　也许每个人都并不真的认识自己，也许旁观的人比自己还更清楚的看到一点……可和他才认识多久，他看那么仔细干什么！怎么一句一个评语似的，讨厌，我就那么简单，一眼看的到底！
　　“喂喂，吃不吃饭？”
　　“吃啊，我也饿着呢。”
　　“今天我请啊，别再和我抢。”
　　本来心里还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期待，陆任颉这句话一出来，就彻底让林小红那颗跳的还有点紊乱的心，回复了正常。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陆任颉进了一家餐馆，进来才发现是家西式牛排店。
　　“你怎么知道，这家餐馆？”
　　“上网查攻略啊，你说好地方，我就看有什么吃饭的地方。一找就找的到。”
　　“这都……职业习惯吧……”
　　“你毕业几年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点单，你看你爱吃什么。”
　　林小红从来没吃过西餐，菜单上虽然有图片，但大多是英文……而一份不怎么大的牛排，就要叁佰元以上外加小费。
　　她看到对面陆任颉漫不经心的翻着菜单，自己却无所适从。不知到底怎么点……又觉怎么那么贵，不是吃钱嘛……
　　陆任颉抬头就看到她发窘的样子。
　　“第一次吃西餐？”
　　“对！这太贵了……咱们能不能换一家……”
　　“以前没吃过干嘛不试试。换什么换，我说了我请客。”
　　林小红只好等他点了一客牛排后，自己随便指了份鱼排。陆任颉再加了葡萄酒、前菜、甜品……林小红还在想，这些刀啊叉的，我可用不来，吃鱼不用那么麻烦吧……
　　“你怎么不试试牛排，他们的牛肉都是空运过来的。”
　　等服务生把葡萄酒、前菜端上，陆任颉就问她。今天两人不约而同穿了浅蓝色的衬衫和连衣裙。林小红依然拘谨地坐在另一头，拨弄着放在桌上的手指。
　　“我就觉得两人吃个饭那么贵，没意思，多浪费……”
　　“我想请你吃顿好点的。这家店老板是一对外国夫妻，吃过的人都说很地道。而且你看，吃西餐气氛环境好，边吃边随便聊点什么，人也放松，你干嘛，还这么拘束？”
　　林小红转头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确实餐厅复古华丽，装饰色彩都像一幅西式油画。用餐的人还不少，都穿的正式而精致。而外面，有一个露台，路灯下的桌上摆放着鲜花烛火。
　　“能到外面去吗？”
　　陆任颉愣了下，看了看空荡荡就一两桌人的露台，再看林小红不怎么自然地表情和僵直地肢体。就明白了，自己带她来的这个地方，她不适应。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心里的兴致就不怎么高了。
　　两人安安静静吃东西，林小红看陆任颉怎么用刀叉，她就怎么用。
　　陆任颉也知道她在学他，故意放慢速度，一步步带着。旁边的人都有说有聊，轻笑细语。偏他俩，像在和一份份食物慢条斯理地搏斗……林小红还庆幸鱼排不切也可以直接叉着吃……
　　“觉得怎么样？”
　　“挺好，冰激凌特别香特别甜。”
　　陆任颉看着她对冰激凌满意地样子，终于恢复了一些愉悦地心情。与此同时，心里又涌上无限地同情。这女孩，看着挺能耐机灵的样子，在她这个年纪应该经历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她都没经历过一样……
　　这时忽闻手机铃声响，就看到胡晓玟的名字。犹豫了那么二三秒，还是正常接起了手机。
　　“喂？我不是还没回去。记得记得，明天回去给你转。你爱带什么，带什么，我无所谓。”
　　林小红不是聋子，当然能听见他手机里传来些许声音。一个听起来挺趾高气扬地女声，大致说怎么还没给我转……的钱……这关系一听就是情侣。
　　她刚解决完鱼排，好容易吃了甜品放松的心情霍然就没了。下意识的也拿出手机看，就看到吴大力的一条短信。
　　——周六休息吗？一起买菜烧晚饭？
　　林小红想了想，还是回复道。
　　——等周五看厂里怎么说。
　　陆任颉拿着手机，还下意识地看林小红，看到她也拿手机，和他一样犹豫了下，开始发信息。心里就明白，是她在回男友的信息……
　　两人都收了手机，一时气氛竟有点不自然。陆任颉故作无谓地下巴朝她一点。
　　“男朋友催你回去啊？”
　　林小红本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被他这样一问，就下意识地拿了包，像窥到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一样，急匆匆说。
　　“是，我得回去了！”
　　她刚跨一步，陆任颉就拉住了她手腕。林小红愣住了，她不明就理地看向陆任颉。
　　陆任颉松了手，还是一如平常的样子。
　　“我送你。出都出来了，逛一圈他不会介意吧！”
　　林小红握住那只刚才被他握过的手，红着脸静静跟他走着。
　　陆任颉本来比她领先半步，看她走得那样缓慢，只能故意停了等她上来，再继续走。
　　“你和你男朋友同学？”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林小红有些愕然的眼神，陆任颉又开始想撸后脑勺的头发，用脚趾头都知道，偏她自己还好像多难看出来一样。
　　“你不还跟在学校的女同学一样……要是有男朋友，要么同学，要么同事。”
　　林小红觉得他逻辑顺地跟麻绳似的。可这就代表，自己真的很浅薄，很容易就被看穿。
　　“是初恋？”
　　“唉，你有完没完？你管我初恋还二恋……好像你多有经验，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就会炸糊。”
　　“炸呼？什么炸呼，我可谈过三个了！当中还好几个暗恋我的。”
　　“哎？你还计算这个，还暗恋你的……”
　　“……唉，是你不信我比你有经验……”
　　“这些经验，有用吗？”
　　“有啊，看你一看就懂。”
　　林小红说不出话了，这话好像前捋后捋，都捋不出实际意思。谈恋爱多，就看得懂我啦。那看得懂我，因为你对女的了解？我和你又没关系，你看我干嘛，就笑我经历浅，没阅历，取乐！
　　陆任颉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不明所以然，就是套个近乎，像花花公子一样。还是赶紧好好解释。
　　“我第一个女朋友是小学同学，高中的时候去留学了，时间一长不联系，就断了。第二个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后来她要换行业，慢慢两人聊不到一块，也断了。现在的女朋友是去年出差时，飞机上认识的一个空姐。”
　　他一气解释下来，林小红气也平了，觉得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他的话让自己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动不动爱往尖尖窄窄的地方想。
　　可是这不舒服，总带着自己的一些情绪和想法，并不客观。
　　“我真的一看就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任颉就像要掉到一条河里一样。这个问题就是我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一样。
　　“你来的时候涂了口红？”
　　“啊，怎么了？”
　　林小红脸都羞红了，她涂的很淡，还是特意的。她随身常带的只有带颜色的润唇膏。陆任颉指向对面快要关门的百货商场。
　　“那颜色不适合你。我送你一支。”
　　林小红不知道该接受还是拒绝，就是不由自主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们在一楼化妆品部看，马上就有穿着品牌导购服的营业员迎了上来。林小红不由自主地看向左方，刘恩霞今天给她试的那个牌子。陆任颉看到她目光，就拉着她走了过去。
　　两个人在柜台站定，林小红就扫了一下颜色，像其中一个豆沙色拿去。陆任颉则在她之前，拿了一个浅粉色，递给她。
　　“你适合这个颜色。你试试。”
　　带着那只新买的口红回到家的时候，她说不上来一路上是什么心情，好像挺正常挺自然，又好像她突然走着直路，迈脚就往另一边去了……出门的时候，刘恩霞的话还绕在耳边，自己回来也开始一样了……
　　门一开，意外地灯火通明。潘爱琳正抱着呜呜大哭地刘恩霞在安慰。
　　“怎么了？”
　　林小红心里立刻拉了警铃有种大事不妙地感觉。潘爱琳看到她，也是红着眼，留着失措的泪。
　　“小红小红，恩霞她怀孕了！怎么办！”
　　林小红愣住了，刘恩霞的男友是个有妇之夫！既没真的离婚的打算，也没和她长久交往的真心，她应该都知道……
　　“小红，我怎么办？韩忘川叫我自己看着办！我怎么办啊……”
　　“韩忘川真的这样说……你确定吗？”
　　潘爱琳也吓得不清，都是毕业没几年。想在外自由随意，然后找个人，可以继续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偏恩霞胆子大，贪点便宜也就算了，还把火玩得着了自己身。
　　“我刚刚帮她打电话，韩忘川叫她自己想办法！现在都不接电话了……”
　　“……我以后还怎么找体面的人家？不行，我要打掉、打掉！”
　　“贪什么便宜！什么破衣服、化妆品。都是你拿自己未来换的，以后还要生小孩，你的心，比你的身体还要伤！”
　　“你快不要再和我说这些。就是你以前每次都说我，浪漫有魅力，说我这样也是一种丰富人生的阅历……呜呜……”
　　“……可我哪知道，你不会保护自己。呜呜……我又没经历过！”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哭了，我来找韩忘川。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没有一点良心！”
　　“我打了十二个，再也打不进去了……”‘
　　林小红被这绝望哀伤，不得不承受地现实，也弄得凄怆不已。她们不过是三个女孩，带着梦想和希望，在一个小小地、尽己所能粉饰的出租屋中，让自己能用所有的办法过得好一点……
　　可是天真，换来的却是无情和人性恶劣面地残酷。
　　三人忍不住哭成一团，此时都想，要怎么继续在这冰冷人性世界中走后面那长长的路。一时贪玩，一时疑惑，就迷失在万丈红尘喧嚣迷乱中。被欺骗的创伤，成了一个丑陋的伤疤。
　　“怎么办？”
　　“小红，你说我要怎么办啊？”
　　“只能先去承担这个恶果，我们都会陪着你！”
　　除了靠自己和别人适时的帮助，还能怎么办？人生没有谁比谁懂得更多，只有吃过苦骨头硬些的，愿意去用最快的速度看那个解决的方法。
　　周六，三人就到了医院。
　　林小红去帮刘恩霞排队挂号，她忽然紧紧拉住小红，边用力摇头边默默哭泣。
　　“我不要、不要，这个医院人太多。我们还是去隐秘一点的地方。”
　　“小红，这里好多人。万一碰到什么认识的……”
　　林小红看她们唯唯诺诺地样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只能把自己想的到，最重要的事，告诉她们。因为她是农民，实惠和结果，比什么虚浮的表象都重要。
　　“大医院才安全！如果恩霞身体再出问题，她这一生都被这件事毁了。”
　　那边刘恩霞被领进手术室，潘爱琳已经累得靠着椅背睡着了，她虽然爱看偶像剧，但却是有着丰富地感同身受同理心的人。这几天，看到刘恩霞就想到自己将来的归宿。
　　三个人常不安稳，有时就躺在各自的房间里发呆，想着到底有什么样的人生在等自己。
　　除了身体和心灵，及灵魂是自己的。其他好像都是共有的……这个城市、这个房子、这个房间。那些衣服、那些化妆品、首饰，都可以被其他的人不停复制很多件……
　　有几个丈夫陪着妻子，一起坐在外面，等着孕期检查。脸上戴着幸福恬然地微笑。
　　林小红茫然想，为什么我不能去寻找幸福放松地微笑……人都一张嘴，两只手。有幸长大，就可以有选择的权利，更好的去活，不是上天赋予我们的独立意识！
　　半夜的时候，刘恩霞又哭醒过来抱住看上更理智些的小红，潘爱琳也抱着小抱枕坐在她边上哭。
　　“我今天杀人了……我心里很害怕，我怎么办……”
　　林小红只能抱紧她，轻声坚定地说。
　　“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一切重新开始。”
　　第二日，大家依然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中，不想出去。也不想吃东西。
　　林小红就看到手机一闪一闪，一个个信息，都是吴大力的留言。
　　——我买了菜，你什么时候到。
　　——你怎么不过来，在加班？
　　——在哪？睡了吗？
　　——我们吃了，魏嫂烧的。明天要是休息过来吃火锅吧。
　　——你怎么了？又什么事？
　　——你在哪？怎么不回我信息？
　　没过一会，手机铃声响起来。林小红不知道这股勇气怎么就这么直接地来了，她按下按钮，面无表情又冷淡地说。
　　“大力，我们分手吧。”
　　“你，你不是在生气！开玩笑吧？”
　　“没有，我没有开玩笑。我要和你分手。”
　　“你等着，我过来找你！”
　　“你别过来，我这两天不想见你，下周我和你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