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凝若》竺岚

4、第四章 曾忆梨花

　　“你这么美，我自然是喜欢的。”花若离没有意识到少年问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以为少年是在在意自己的外貌，收回了手。
　　少年沉默了一阵，转头看了看周围，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这里是？”
　　“这里是涉花宫。”花若离回答。
　　“涉……涉花宫？”少年的眼神突然有些茫然，微微皱起眉头，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株花宫？”
　　“你知道株花宫？”花若离愕然，“那你知道我？”
　　“若……离？”少年歪了歪头，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我是涉花宫宫主，花若离。”花若离见少年终于好像知道些什么，顿时有些兴奋，“你知道我？
　　“若离！”少年的双眸突然变得晶莹起来，眼眉都跟着笑起来，一把扑进了花若离的怀里。
　　“若离！若离！若离！”少年不停地重复着花若离的名字，兴奋无比，好像找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你……你可以这么叫我。”花若离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回抱着少年，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许久，少年都一直静静地抱着花若离，怎么都不肯松开手。
　　“你不知道自己多大么？”花若离柔声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
　　“看你的样子，最多也就十一二岁。”花若离顿了顿，“以后叫你凝儿如何？”
　　少年拼命地点头。
　　“记住自己的名字了么？”花若离柔声问道。
　　“记……记住……了，我……我是花凝，这里是……是涉……涉花……”花凝仔细地重复了一遍，却没有说全。
　　“乖，慢慢说，不要急。”花若离伸出手，摸了摸少年浅褐色的长发，
　　第一次听少年说这么长一句话，花若离意识到，果然少年说话并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的关系，看来今后一定要下一番功夫，好好教他。
　　“涉花宫，花凝，跟我念一遍。”花若离立刻开始教花凝。
　　“涉……涉花……花宫，花……花……”花凝很快学起来，但还是有些吃力。
　　“宫主，饭菜来了。”
　　只见殷红端来了饭菜，有炒青菜，炖乳鸽，什锦蒸包，还有一碗小米粥和一锅鸡汤，菜式丰富，一看就美味无比。
　　“对了，凝儿，这是殷红，是我涉花宫的二护法。”花若离指了指殷红。
　　“殷……殷……红……”花凝吃力地开口，终于完整地将殷红的名字说了出来。
　　殷红礼貌地对花凝点了点头，花凝会意，也冲殷红点了点头。
　　“我宫内的人，我会慢慢让你认识。”花若离柔笑道，示意花凝下床，“凝儿，下来吃饭了。”
　　花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饭菜，花若离想扶他下来，花凝也不肯，一直紧紧抓着衾褥。
　　“你不愿意下床？那就在床上吃吧。”花若离没有再勉强花凝，拿起碗碟，夹起一个蒸包，往花凝嘴边送，柔声道，“来。”
　　“……”花凝看了一眼，并没有想吃的意思，又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
　　“凝儿，为何不肯吃饭？”花若离想了想，于是又夹起一块乳鸽，柔声道， “乖，尝尝这个。”
　　花凝看了一眼，仍然没有想吃的意思。
　　“这个呢？”
　　花若离又夹起了其他饭菜，还舀起粥和汤，可花凝依旧不为所动。
　　“这些你都不喜欢吃？”花若离似乎猜到了花凝不肯吃饭的原因，于是继续问道，“你想吃什么？”
　　“梨……梨花酥……”花凝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花若离瞬间面色铁青，殷红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梨花酥是涉花宫的禁忌，没有人敢提起。
　　气氛骤然冷凝，没有一个人说话，死一般的沉寂。
　　“殷红，去拿梨花酥来。”过了许久，花若离才缓缓开口。
　　“宫主……宫里……宫里没有梨花酥。”殷红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有就快去做，立刻！”花若离的语调变得尖刻起来，面色更加难看。
　　“是！”殷红赶紧应声，赶紧退了下去。

　　“殷红。”绛紫刚刚练完功，就看到殷红面色凝重地指挥下属在厨房忙里忙外，不禁感到奇怪，“你在这里做什么？”
　　“宫主带来的那孩子，指明要吃梨花酥。”殷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梨花酥！？”绛紫顿时瞠目结舌，“宫主不是从不让提梨花酥么？”
　　“我也吓了一跳。”殷红现在回想起那一幕，还心有余悸，“宫主居然没有发怒，真是有惊无险。”
　　“宫主怎么可能发怒，他那么温柔。”绛紫有些不相信，“你见过他发怒？”
　　“记忆里……只有一次。”殷红陷入了沉思。
　　“话说回来……”绛紫拿起一快刚刚出炉的梨花酥，咬了一口，“这东西就是普通点心而已，为何会成为宫中的禁忌呢？”
　　“因为二夫人很喜欢，所以宫主经常亲手做给她吃，说来也怪，那只狐狸也喜欢吃，之后的事你也明白，宫主自然就不愿意别人再提起这东西了。”殷红端起一盘梨花酥，问道，“说起来，绛紫你也应该喜欢吃才对。”
　　“我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绛紫回答，转瞬间又陷入沉思。
　　记忆里，花若离的娘，永远是那么，心地善良，温婉动人，而对于那只狐狸，绛紫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大概在她五六岁的时候，一次花若离与他出门，还带着那只狐狸，路过一山崖下，花若离正在采草药，突然那小家伙咬住了花若离的衣服，一个劲儿地想拉他走，花若离就觉得很奇怪，结果刚走两步，山崖上就滚下来一块大石头砸在花若离面前，花若离在惊恐之余，顿时就明白了，这小家伙有灵性。
　　随后，她又从其他下属那里陆陆续续听过有关这只狐狸让花若离化险为夷的事情，因此对这只狐狸，也充满了好奇。
　　大概正因为如此，宫主才会这么喜爱它吧。
　　可是，为何你会对这个捡回来的人如此关心，甚至打破宫内的禁忌呢？
　　绛紫看着手中那半块似曾相识的梨花酥，突然感觉到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宫主，梨花酥做好了。”殷红将刚出炉的梨花酥递到花若离面前。
　　“凝儿，你要的梨花酥来了。”花若离赶忙将梨花酥递到花凝面前，“来，吃一块。”
　　花凝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张嘴，结果还没嚼几口，就全部吐了出来。
　　“你……”殷红一看，顿时心又凉了一半，连忙拿起绢帕上前，“宫主，属下立刻清理。”
　　“没事，我来。”只见花若离接过绢帕，扳过花凝的肩膀，将他嘴角的梨花酥渣擦干净，又细心地将掉落在床榻上的残渍都清理了一番，
　　殷红顿时瞠目结舌，他们的宫主，可是有很严重的洁癖的，眼里容不得一点点污渍。如今，面对这种事情，居然毫无反感之意，还亲自清理，简直是不可思议。
　　“为何不吃？”花若离柔声问道，见少年还是继续呆呆地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又继续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梨……梨……花酥。”
　　完了，殷红心里一颤，这孩子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宫主铁定要发怒了。
　　万万没想到，花若离居然还是毫无怒色，只是一直在沉思。
　　看来，这个刚到涉花宫还没几天的少年，已经在宫主心里生了根，他今后的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殷红，你跟我来，另外派人看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跑。”

　　花若离带着殷红来到涉花宫的花海，找到了几颗正在开花的梨树。
　　千簇雪，万缕白，红蕊添香香满园。
　　花若离庆幸现在正是梨花开放的季节，于是立刻开始采摘梨花。
　　“宫主，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宫主，还是让属下来吧。”殷红见状，赶紧上前。
　　“没关系，我亲自来。”花若离并没有让殷红帮忙，只是一个人默默地采摘，采完之后，又亲自下厨，揉面，配料，生火……足足忙了一个时辰，才做出几块梨花酥。
　　“宫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厨艺丝毫没有退步。”殷红看着刚出炉的梨花酥，金黄诱人，还散发着梨花淡淡的清香，不禁感叹道。
　　“都是托我娘的福气……”花若离的眸光突然黯淡下来，轻声说道，你说，“他还在世的话，也会喜欢吃么……”
　　“宫主……”殷红突然听到花若离这样说，顿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殷红知道花若离口中的他，是花若离最疼爱的弟弟，株花宫四宫主，这位四宫主只有一岁的时候，葬身于一场火海。
　　花若离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场大火，因为那个时候，他正负气出走，出走的理由，就是他的哥哥花琰月杀了那只狐狸小霜。
　　待他回来之际，见到的，只是弟弟的坟墓而已，这也成为花若离离开株花宫的直接原因。
　　他恨，恨花琰月没有保护好弟弟，他恨，恨自己为何要负气出走，没有留下来保护好弟弟。
　　花若离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拼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拿着刚出炉的梨花酥，向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