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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SEC 25 黎明前的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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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水底若密封的巨大牢笼没有一丝的光亮,耳边鼓噪的全是辨不清方向的急流与恐惧滋生出的各种声响,包裹住全身的水流宛如带有生命般牢牢粘附着身体,不停的将他们往深渊扯动……
佛莱雅·安塔尔·雷文紧紧攥住手腕处的布条,黑暗中她无法辨清艾薇儿的身影却能凭借布条传来的拖拽之力而安心……
她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游去,待得肺部的空气几乎被耗尽,她这才隐约感觉头顶远处有朦胧的微光……
她加快了蹬水的速度,便是在此刻,手腕处的布条倏忽一紧,一股猛烈而至的下坠之力拽住了她,她心头一凉……
该死……
她赶紧回身抓紧布条向下探索,一双慌乱的手终于进入她的探索范围,她想抓住他们,可那手掌却意外的挣脱了她的掌握还用力将她往外推去,手腕处布条的力道突然松脱,她被缓缓送往水面……
不可以!……
她被几口猛然灌入肺部的水呛得一窒,待得稳住心神,她在水中一个翻身再次潜入刚才的方向,这一次,她不再去抢救那慌乱的手臂,而是顺着躯体一路下潜,在脚踝处她终于摸到一圈牢牢吸附其上的异物,那东西扎手得很,躯体柔软不像是水草之类……
拉扯一阵却无法将之扭断,眼看着艾薇儿的身体已不再挣扎开始缓缓下沉,佛莱雅狠下心来,对准那绵软的异物一口咬下去……
浓烈的腥味伴随着血液一起涌进喉咙,那东西一吃疼自然猛然蠕动起来,那些表皮的短刺便在口中肆意割裂皮肉……佛莱雅拧紧眉心收紧牙关越咬越紧,那异物几番挣扎终究如蜥蜴断尾般放弃了,口中的条状躯体被牙齿生生扯裂开来,佛莱雅抓紧时机顾不得喉咙中翻滚的不适即刻拦腰抱住艾薇儿一气儿朝光亮之处冲去……
她们终于从山脚溪流出水口处的浅潭里被水流送出了水面。头颅一冲将出来,燥热的空气便齐刷刷涌进口鼻,她张开嘴猛吸两口,连喘带咳也顾不上口腔里一阵要命的刺疼,拽着艾薇儿便上了岸,一阵拍打揉搓过后红发女郎终于背靠着干燥巨石呕出两口水来,弗莱娅总算将悬到半空的一颗心收回来,她一边轻轻揉着艾薇儿的后背一边将女子贴在颊边的湿发压回耳后,
“怎么样?好一些……了没?”一开口就是浓浓的血腥味与痛意……
“咳咳咳……没……咳……没……咳咳……事……”
她由得艾薇儿将潭水都咳出来,同时警觉的望向四周,三三两两的同伴正陆续从潭水中浮出,更有早到的几个在周围草业中拾掇衣物,看来冒险跟着她闯出来的人都脱了险,她又凝视观察一阵,
“哎!……”唇角骤起的疼让她猛然回神,她这才注意到一节白皙指尖已轻轻抚上渗血的嘴角,她拧着眉心将唇线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没事,不紧要……倒是你的腿……”她避开红眸中投来的焦灼视线蹲下身去,果然在艾薇儿的脚踝处发现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红肿,简直就是伤上加伤了……
“我……无碍的……”
达内尔适时从草业中探出了半颗湿漉漉的脑袋,
“我的塞姆大人,可总算等到你们了”他扒拉开半人高的杂草,拖着沉重的衣摆小心靠过来,
“我比你们早到片刻,这儿离山脚村落北面沼泽地不远,周围也没有军队把守,我估摸着主力部队应该都在村口和后山的山道口守着等着逮活口呢……”他抬眼向远处那一片红彤彤的山脊线望去,在漫山火光映照下又吞了口口水,
“呸……还等什么活口,这架势,连只老鼠都剩不了……”他有些颓然的往艾薇儿身边一坐,一时间,谁都不再言语,空气中是混杂着烤肉香的焦糊味……
弗莱娅一刻不停的将艾薇儿的脚又细细清洗包好,倒是凯尔爷爷在黑暗中寻到了她们,他带着两个手下靠过来,
“大小姐,我们的人差不多能逃出来的都出来的……”老人家即便健硕此刻也被烈焰与冷水浇得一身狼狈,他缓缓的叹了口气,
“派出去打探的人也已经折返,军队都驻扎在村子里,现在正饮酒狂欢呢……山火烧的这么旺,几日夜也熄不了,他们根本没想逮什么活口,进出山口处早已布好了陷阱和弓箭埋伏,见什么杀什么……我看我们也赶紧乘着后半夜……赶紧的逃……”
“凯尔爷爷,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赶紧逃……”
“不对,前面那句?”
“见什么杀什么?”
“再前面……”
“军队在村子里狂欢……”
“那就是了!”
“咦?是什么了?……”
弗莱娅这才抬起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将在场众人都环顾一遍,嘴里的疼一刻也不停息,她抬起手背将唇角再次溢出的献血狠狠抹去,
“我们……不逃了。”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一窒,纷纷对她投来惊疑注视,
“你们看,没有马匹、没有粮食、也没有自卫的武器,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等待我们的不是此处的山火也会是别处的山火而已……”她回身往艾薇儿投去温柔一瞥,而后又扫过她早已站立不能的脚踝,
“我们一路逃亡到此,为的是什么……自由?性命?……可惜,除了受伤害与被驱赶,我们什么也不可能得到……所以……”她停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既然逃跑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我们便只能另觅它途了……”
人群中小小声躁动起来,达内尔此刻也激动得站起身来,弗莱娅对他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再次转向凯尔,
“凯尔爷爷,你说他们在狂欢?”
老人郑重的再次点头,弗莱娅在黑暗中微微一笑,
“那就对了……没有人知道我们可以逃过死神的镰刃……而狂欢才是对死神的最好献礼……”
……
黎明时分,一场无声的屠戮在村子里悄然展开,早已喝得烂醉的兵士对上一群混杂着奴隶的狂暴山贼,后果可想而知,刚开始,他们不过捡了石头往熟睡的兵士头颅上猛砸,对方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便三两下变了肉酱,随后,胆子大的便拾了自己顺手的武器,一路劈砍下去,偶尔遇见几个清醒的,大家围堵一番也就完事……弗莱娅嘱咐凯尔爷爷将将官模样的几人给绑了以免在混乱中没了活口……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突破云层撒向大地的时候,原本欢歌满满的村庄便沉寂得没了一丝人气,烧了一夜的山火还在远处冒着浓烟和残喘的火舌……村子里也一样被洒满了鲜红的颜色……
当同伴开始三三两两争抢尸体上的财物与铠甲兵器时,弗莱娅这才停下了到处搜寻的脚步,手中的长剑不堪长时间劈砍已拦腰折断,她这才留意到自己那被溅洒了一身早已分不清楚的鲜红色……然而当杀戮骤起,她再次用剑锋划裂肌肉,血液中翻滚的快意便瞬间将她仅剩的理智吞噬殆尽……
然而她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哎……袭击前她将艾薇儿安置在离村口不远的密林中,和其他受了伤的同伴一起……她原本只是打算在偷袭成功后能生擒对方的首领……却在不经不觉间杀戮到黎明……
她有些愧疚又焦急的转回身去,赫然发现红发的女子离她不过五步之遥,此刻正侧身靠着一截矮墙,那同样娇艳的眼眸正望着她……
“艾薇儿……我……”她赶紧扔掉断剑三两步冲过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她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支吾两句便不再吱声,红发女子摇了摇头,抬起右手用手背将她脸颊上尚暖的血污擦去,
“我知道的……我们都无法选择……”
弗莱娅拧着眉心将犹豫目光从那潋滟红瞳的注视下移开,
不……这就是我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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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斯·斯瓦希尔德·拜伦笑意吟吟的望向她最得意的首席将领,眉梢微微一挑,
“如此说来,你便如此将……对方给……打败了?”
洛维莎撇了撇嘴,投给对方一个无奈的瞪视,
“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是无计可施……最终……我还不是按照你平日里的处事之道……赢了呗……”
“哦,不知洛维认为我平日里是怎样的处世之道?”
洛维莎翻着白眼思虑片刻,
“总之……主帅交锋胜似两军对垒……即便我输得我的军队也是输不得的……你说过的,士气重于安危……”
“哦……我还如此说过的?”艾瑞斯抚着额头继续微笑,
“不过,照我平日里的……恩,所谓处事之道……我得承认,输自然是不可行的,不过嘛……要如何赢以及赢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考量……”
“行了行了,你就别再绕着我,我还得去处理明日出发前往火弩鲁岛之事……我刚刚的报告你都听进去了没?”
艾维斯这才稍稍敛了笑意,
“我自然每个字都仔仔细细听了,然而,洛维你花了如此力气换回来的‘言而有信’四个字依然于我们此行很难有太大的说服力……”
“这我也是知道的,不过,那个木头……不,安琪洛将军……咳咳……”洛维莎微微一晒,艾瑞斯险些笑出声来,
“我是说,依我看来……安琪洛将军并非那妄语之人……至于那神秘女王,还是留给大人您去慢慢揣摩吧……”
“看来洛维你对这位火弩鲁女将军还是……颇为认同的了?”
“什么认同不认同,本来就是块木头,话都没几句,还能骗到人?那换了诸神临世怕也是没辙了……好了,我真要去忙了,不像某些人,可以成天琢磨来琢磨去……”
洛维莎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艾瑞斯这才挥着手将她又招回来,
“不和你说笑了,今日把你唤来,倒是真有事……”她将手边一份晨间刚刚送抵的信件递了过去,火红的半截蜂蜡上犹可辨识出独角兽的图案,洛维莎便乐呵着接过来,
“哟,怎么?亲爱的博妮塔议员又给你捎来了啥国都的新风和趣闻?”
艾瑞斯笑着看她并不言语,洛维莎盯着信函又坐回椅内,
“哎!……”她惊呼一声,然后便如被针扎了屁股般又跳起来,
“哎哎!……”她睁着一双瞳孔放大的双眼去望艾瑞斯,而后又赶紧将视线又转回纸面,如此反复几次她终究按耐不住冲到艾瑞斯面前,
“我说,你眼下还能如此悠闲的坐在这里傻笑,这信中所言要么就是个玩笑……可是博妮塔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要么就是此事……你一早便知,却一直隐瞒至今?”
“唉,我确实一无所知……”艾瑞斯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
“我今日收到信时也如你一般吃惊得紧……”
“你?骗鬼呢……除了会坐在这里傻笑,还有什么能惊到你?”
“洛维,看你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洛维莎这才缓缓抬起一双淡如琥珀的眼瞳,
“我的拜伦大人……想想看,西兰登城市联邦的首席执政官……已经近在眼前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得偿夙愿的好事……”
淡紫色眼睛里的笑意被慢慢褪去,
“洛维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银发的将军再次细细打量她这位自小便追随至今的挚友的脸庞,她还如此年轻,却又如此英姿勃发,
“这是你一直想愿的事,也是我辈所追寻的理想……即便其中有复杂的政治缘由又如何?执政官的职位是真实的,诸神给你的使命便是得到它,而我辈的使命便是助你得到它……”
“可惜……这一次并不是诸神的旨意使然,而是人为……”
“你的意思是……格尔菲兹……”
“你知道的,格尔菲兹身后是整个联邦的世袭旧贵……我或许可以成为最年轻的执政官不假……却不得不选择与旧贵联姻来维系平衡……”
“联姻!?你是说和丽贝卡那条毒蛇……”
艾瑞斯被她逗得一笑,
“所以你看……许多好事的背后总是隐藏着毒蛇……”
“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然而……我原本以为……”银发的将军抬起头来左右环顾一下,
“话说回来,今日那冰山队长哪里去了?”
“哦,你说阿格莱亚?她同你一样,去做明日出发的准备去了……所以,不就留下我自己在此琢磨了?……”
“我就说……冰山怎么可能让你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洛维莎笑着再次望向艾瑞斯,
“说真的……我原本以后等此地诸事结束之后,你应该是要带同那冰山一起返回国都的吧?”
艾瑞斯微微眯了眼,回了一个浅笑,
“好吧,洛维……既然你都提起来了,我得承认……我确有做过此等打算,然而前提是我仍旧是联邦的议员兼大军将……而不是……”
“而不是炙手可热的执政官候选……”
“……”淡紫色的眼睛有一瞬微显暗淡,然而很快又恢复了神彩,
“所以,你看,整个参选事件反而成了全局中一根让人头疼的刺……让人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呢……”
“依我看……即便你要参选也大可以把那冰山美人留在身边嘛……理由多得是,私人护卫?新提拔的军团长?……我看就算你把整个佣兵团都领了回去,那群老古董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洛维,难道你忘记了,我一旦参选便是要从将军位卸职的……”艾瑞斯缓缓站起身来,她踱步到窗边,只看到枝头新发的一簇嫩芽,她悠悠的吐出一口气,语调越发的低缓,
“不……我不愿也不想……她并不是我的私人护卫或将官……阿格莱亚她……是特别的……”
银发的将军有些哑然的望向那笔挺的背影,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该死的,诸神在上啊!她当然是特别的!那是因为……你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