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三岁生辰宴 十三岁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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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生辰那天，清沅是被香醒的。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白簌簌压满枝头，空气里飘着檀香、花香，还有厨房飘来的甜香。云袖正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张少女的脸，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侯府嫡女的端庄。
“小姐今天真好看。”云袖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插在她发间，镜面里的人立刻灵动起来，“顾世子昨晚派人送了信，说一早就过来。”
清沅脸颊微热，伸手抚了抚发间的步摇。她与顾言蹊的婚约是出生时定下的，这些年虽见面不多，却也算青梅竹马。去年赏梅宴上，他为她折了枝开得最盛的红梅，那句“清沅妹妹，等你及笄，我便……”至今还在耳边。
正想着，院外传来喧哗声。管事妈妈进来回话：“小姐，宾客们都到得差不多了，侯爷让您去前院呢。”
清沅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暗纹的玉兰花，走一步，便像有花瓣在脚边绽放。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听见前院的笑语声，京中权贵几乎都来了，男人们聚在花厅里谈天，女眷们则在花园里赏景，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清沅来了。”定国公夫人第一个看见她，笑着招手，“快来让伯母瞧瞧，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称赞声，清沅一一行礼，举止得体，引得几位夫人暗暗点头，都说明理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正说着，一道身影穿过人群朝她走来。顾言蹊穿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捧着个锦盒。
“清沅。”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清朗，“生辰吉乐。”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莹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顾言蹊拿起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她发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脸颊同时泛红。
“真好看。”顾言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配你正好。”
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低低的惊叹，有羡慕，有嫉妒，清沅低下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姐，生辰快乐。”
众人回头，看见沈明薇站在不远处，穿着件半旧的粉色衣裙，手里也捧着个锦盒，小脸微红，似乎有些怯场。她比清沅小两岁，身形还没长开，显得单薄，站在珠光宝气的贵女们中间，像株不起眼的小草。
“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吧？”有夫人低声问。
“听说养在老夫人院里，性子倒是温顺。”
明薇听见议论声，头埋得更低了，走到清沅面前，把锦盒往前递了递：“姐姐，这是我攒了半年月钱买的，不好看，你别嫌弃。”
清沅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雕花银镯，样式不算新颖，镯身上刻着简单的“平安”二字，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很别致。”清沅拿起银镯，触手微凉，却并不冰人，“我很喜欢，谢谢你，明薇。”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银镯戴在了手腕上。银镯圈口不大，正好贴合她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明薇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光，她用力点头：“姐姐喜欢就好！愿姐姐岁岁平安，一直好好的。”
顾言蹊看着那支银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与他送的羊脂玉簪相比，这银镯实在寒酸。但见清沅笑得真切，便也没说什么，只道：“既然是妹妹的心意，戴着也好。”
生辰宴开了流水席，整整三日。清沅作为主角，忙着应酬宾客，手腕上的银镯总在不经意间碰到杯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有时会低头看一眼，想起明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便软软的——或许，这个庶妹，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她没注意到，沈明薇站在廊柱后，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苏氏悄悄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戴上了？”
“嗯。”明薇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术士说，戴满七七四十九天，就能……”
“嘘——”苏氏打断她，朝四周看了看，“别乱说。记住，往后对她更好些，越好，才越稳妥。”
明薇点头，目光又投向清沅的方向。清沅正与几位贵女说笑，手腕上的银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圈无形的锁链，正悄悄收紧。
宴席上的歌舞还在继续，丝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没人知道，这场盛大的生辰宴，成了命运转折的开端。清沅抬手举杯，银镯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滴水珠落进了深潭，涟漪暗生，却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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