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稻香村（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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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隔壁屋的陈月便醒了，洗漱完后进了辛夷屋里，见辛夷呆坐在床边，说道：“哥，你怎么醒这么早？哎呀，怎么坐着？快躺下！”
“无妨的，我已经大好了。”确实是好了，上次被捅的肠穿肚烂的只三日便好，这次被捅一刀简直毛毛雨。辛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到牵拉到伤口的微微刺痛感才作罢。
陈月从院中打了盆水进屋，先给辛夷简单的擦洗下，然后又出去换了盆水。这才开始给辛夷拆绷带，绷带上满是血污，一层层剥开的时候，血痂像细屑一样往下掉。
陈月看着辛夷身上纵横交错的瘢痕，眼眶都红了：“哥你肯定很疼吧。”
“现在不疼了。”辛夷对她笑了笑，绞干帕子清洗身上残留的血痂。
陈月蹲在辛夷身后，小手抠着黑褐色的硬痂，声音闷闷的：“哥，我问你个事呗。”
“恩？”
“哥，你知道小荷是为什么死的吗？”阮荷的死因简直成了陈月的心结。
辛夷的手一抖，帕子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小月，你......”莫要怪莫雨。
陈月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声音更加沉闷，隐隐有了哭音：“哥，小荷是在村外瀑布下被找到的，那个李先生说小荷是被淹死的，毛毛也说小荷是淹死的。”陈月红着一双眼，咬着后槽牙道：“可我不信！小荷脑袋上那么大一个窟窿，怎么可能是淹死的。”
“我不信他们！”陈月天生聪颖，就算那日没有在现场，单就毛毛和莫雨的神态，便能猜的七七八八。
她不懂李先生为什么要骗人，也不懂为什么村里的叔叔婶婶看着阮婶被逼的发疯却不发一言，更不懂毛毛为什么会帮着外人欺骗自己的养父母。或许她懂，但她却不敢相信那么残忍的真相，她要辛夷说。
“哥，小荷是为什么死的？”陈月倔强的看向辛夷，不论辛夷说的是虚伪的谎言还是残酷的真相，她都相信。
听到陈月的话，辛夷如遭雷劈，“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小荷怎么可能是淹死的！”
辛夷对阮荷的死讯早有预感，但纵他想到了无数可能，却根本没想过这一种，毛毛为了护住莫雨，竟将自己的妹妹的尸体抛入水中伪装成淹死的假象。
一腔怒火冲上心头，腥甜的血气漫过喉口，辛夷惊怒之下竟被气得呕血。
辛夷心虚的根本不敢直视陈月的双眼，不停地说：“哥去问他...哥去问他...”
“我要去问他！”
辛夷踉踉跄跄的跑出屋，刚出院门便与一人相撞“哎呀！走路不长眼啊！”
一半大小子被撞倒在地。
辛夷魂不守舍的说了两句‘对不住’。
那小子却被吓得狠了，惊呼道：“是你！”待他反应过来，辛夷早已跑远。
那小子正是李复的书童，名叫明理，月余前是见过辛夷的：“他竟然没死！不行，要遭！我得赶紧告诉公子！”
辛夷憋着一股劲闷头在村里到处找毛毛，终于被他遇见毛毛莫雨二人。
莫雨看见辛夷，欣喜道：“辛夷哥！你回来啦！”
辛夷无视向他迎来的莫雨，直冲毛毛而去，双手握住毛毛双肩，问道：“你同我说！小荷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毛毛一见到辛夷便愣立当场，魂飞九天，瘦小的身体抖如筛糠。辛夷高声的质问声像是将他拖入了无间地狱，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
莫雨见毛毛被吼的人都懵了，皱眉插嘴道：“淹死的呗！辛夷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吓着毛毛了。”
“我没问你！”辛夷咬牙切齿道：“毛毛，我问你，阮荷是怎么死的！”
毛毛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辛夷，想起那日，他抱着小荷拼命的奔跑，躲避着发疯的莫雨，抱着小荷那小小的，一点点变得冰凉的身体，迷茫又痛苦。他于荒野中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却又不敢进村，他清楚的明白小荷冰凉的身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莫雨这辈子都完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莫雨哥他不是真心想杀小荷的，他生病了啊。
毛毛心中的压力几乎到了极限，嘴巴不停翕动，却没有声音，豆大的泪珠不停的往下掉。
“你混蛋！”辛夷当下便一拳揍向毛毛。
辛夷可以理解大人们在这个内外交困的关头息事宁人，压下此事。
辛夷甚至可以原谅莫雨向伙伴拳脚相加刀兵相见。
但辛夷却无法忍受毛毛的行为！
阮荷是他的妹妹，阮氏是他的养母！这世上最不该背叛她们的就是毛毛。多年的养育之恩手足亲情，竟脆弱的像泡沫一样。
但同时辛夷又知道这事是不能被捅出来的。对毛毛的愤怒和对伙伴的爱护这两种矛盾的情感像是要把他撕裂成两个。
“辛夷哥，你冷静点！”莫雨见辛夷动起手来，忙上去拦架。
辛夷见莫雨自个儿凑上来，正求之不得，拳头扭个弯便朝莫雨脸上奔去。
莫雨正护着毛毛呢，冷不丁的挨了一拳，反应过来后大吼一声：“挖槽！”随即发现辛夷不打毛毛了，目标改他了。
莫雨原先来躲闪着，对辛夷好言相劝，挨了几记老拳后也是起了怒气，两人真扭打起来。
毛毛倒成了拉架的，大喊大叫：“辛夷哥！莫雨哥！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拉住了这个，那个不依，拉住那个，这个又扑上来了。
辛夷大病初愈，正是身虚体乏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被莫雨掀翻。莫雨骑到辛夷身上，压制住他，大吼道：“服不服！”
“不服！我不服！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辛夷拳打脚踢奋力挣扎。
莫雨气得七佛出世六佛升天，顺手便抄起脚边的石头就想往辛夷脑上砸。
灯光石火间，脑中猛的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直觉此情此景熟悉异常，竟像是什么时候见过。
毛毛被这个几乎是历史重现的情景逼的发狂，扑上去躲下石头，死死的藏在怀中，歇斯底里：“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啊！”
“哥！！！我不准你们打我哥！滚开！莫雨你给我滚开！！！”陈月疯了一样将莫雨拽开。
莫雨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抬头茫然四望。
【为什么你们这些野种还活着！我的小荷却死了！为什么死的是小荷！为什么！】
像锥子一样刺入一片混沌的脑海。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我没有...”莫雨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
“哥？”陈月紧张的将辛夷从地上扶起来：“哥，你没事吧？莫雨他有没有打伤你？哥...？”
“小月，小荷她是淹死的。”
“哥，我信，我信小荷是淹死的。”
“哥，你别哭了啊。你哭我也想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稻香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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