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传[剑三]》DannaLou

4、稻香村（四）

　　辛夷在这香山寨中已经呆了半月有余。
　　驻守在这的一伙人是巴陵县八角寨的匪徒，也不知为何缘故，竟来到千里之外的稻香村建分寨。这匪寨建寨选址在离稻香村七八里地外的香山上，一道柳木做的围墙把整个寨子围了起来，匪寨中间是宽大的练武场，练武场旁便是两排房子，房前屋后的堆着木料建材。
　　这些时日，辛夷留心打探，发现这寨中约有百来号精壮的汉子，仆妇奴从也有十来个，每过五日便会从寨外来一批人。这寨中没拘着他，也没有人跟随‘监视’他，除了一些要紧的地方不能去，都是随他来去，但辛夷不能出寨，便搞不清那群人的去向。
　　不过据他观察，这寨中刀剑弓矢一应器械并不充足，难不成这群山匪不准备打稻香村了？那他们为什么频繁出现在村子外？
　　还有就是——辛夷始终没搞明白那个穆先生到底是谁？
　　辛夷在这寨中待了这许多时日也没见着那位穆先生的尊容，说是这先生并不常驻寨中，张三李四等人也是对其讳忌莫深，竟没有一点进展。
　　他直觉姓穆的回来之时，便是他命丧黄泉之日。虽说他不怕死，但每想到此人，还是恨得去挠墙。

　　寨中的两位当家董虎董豹，二当家董虎倒是见了几面，对他也甚是客气，却没见着三当家董豹，大概是领着外面的兄弟为非作歹呢。不过前几日，跟着董豹出去的李四手上受了好深一道刀伤，被张三送回来了。青青来看了过后，给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便把这上药的差事给了辛夷，让他每日去她那儿拿药。
　　寨中只有青青这一个医女，她忙得很。
　　辛夷整日无所事事，吃饱睡足了便四处溜达，说是混吃等死也不为过，于是就被派了这么个跑腿的任务。

　　这日，辛夷溜达到后厨，还没见着青青，就被厨房里烧饭的邹婆子喊住：“小郎君，过来同我说说话。”
　　“小子见过大娘子。”辛夷向邹婆子行了个礼。
　　“小郎君又来找青青啊？”
　　辛夷道：“是啊，四哥今天得换药了，我被差来取药，请问何娘子在屋里吗？”
　　青青姓何，是该叫何小娘子。
　　这也是李四那个话唠和他说的，他这人家长里短的什么都和人讲，不讲他难受，整天有事没事就和张三哥凑一块腻腻歪歪的说一天话，也不知道张三哥怎么忍得住。
　　“在的在的。”邹婆子扭头嚎了一句：“青青！快些出来！”
　　又挤眉弄眼的说道“小郎君你是京城人氏吧？”语气笃定。
　　辛夷道：“大娘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大娘见过我家先生？”
　　邹婆子：“大娘我虽没见过你家先生，但那日也是见过你家小姐的，哎呦呦，那可是好气派的娘子哦！那么大的金镯子！那鹊登枝的金簪子雕的跟真的一样！那衣服啊！就跟水一样的哇！大娘我这辈子是再没有见过这么威风八面的娘子！大娘我猜这世上除了帝都，哪里还能有这般的人物呢？”
　　辛夷笑了：“主子们自然是气派的。”
　　“小郎君你能跟着你家先生出来，看来是很得你家先生眼的。”邹婆子赞了辛夷一句，而后又挤眉弄眼道：“小郎君可议了亲？”
　　“啊？！”辛夷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这好好的怎么就说到议亲了呢？“...未曾议亲。”
　　“那你看青青如何？”邹婆子把嘴往屋里努了努，压低声音道：“小郎君你莫嫌弃青青是个哑巴，还是个乡下丫头门第低。她阿父和大当家关系好着呢！很是有些家私！她家只有她一个小娘子，连个儿郎都没有的，你娶了她，他家的家产全是小郎君你的！”
　　辛夷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的目瞪口呆，他是被陈家收养的养子，村里也有好些闲言碎语说辛夷是当做陈月的‘童养夫’养的，但陈商却从未向他提过这方面的事。他心中虽对陈月没那方面意思，但他也觉着他以后是该守着陈月一辈子的。
　　邹婆子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行为吓得他都呆了。正好这时青青也从屋里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刚的话。
　　辛夷尴尬的连话都说不出。
　　邹婆子却权当没看见人：“小郎君你好好想想，这般的好买卖...”
　　辛夷忙打断道：“大娘！不好这么讲的！”压低声音又道：“何娘子可在这儿呢！”
　　这种话被青青听了该多伤心！
　　邹婆子撇了撇嘴，嘟囔道：“嘁，一个哑巴有什么好怕的。”
　　辛夷摸了汗，迎上青青：“何娘子，我来了。”
　　何青青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从袖中取了两个瓷瓶，塞辛夷手里便扭头回了屋。

　　唉，果然是听见生气了。

　　辛夷回了自己的木屋，将瓷瓶给了张三，让他给李四上药。
　　“去了一趟，怎么回来就这脸色了？青青她给你脸子看了？”张三看辛夷脸色不对劲，问了一句。
　　辛夷欲言又止：“那倒不是...就是...唉...邹大娘她...她...唉...算了。”
　　“邹婆子不会也给你和青青扯红线了吧？”张三脸色古怪。
　　“诶！！！张三哥你怎么知道？！”
　　张三无语：“你别理邹婆子，她这里有毛病！”指了指头。
　　躺在床上的李四猛地坐起来，义愤填膺的说道：“阿良兄弟你是不知道，邹婆子这贼婆娘是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的！寨子里来一个新人，她就撺咬新人去大当家那提亲！青青他爹虽不在了，但大当家和他家是过命的交情！能讨着好？寨里可有不少兄弟被这婆子害了。不过......阿良兄弟，你应了那婆子没？”李四神情暧昧：“我看你和青青走的近啊。”
　　“我看你才应了！”
　　李四：“......”
　　张三颇有意味的看了李四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倒是想应承下这事。”
　　李四心虚的笑了几声：“怎么能！我要是应了，不得被你三哥‘弄’得下不了床啊。”
　　辛夷看着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对视，心头怪异，觉着自己有些多余。张三哥和李四哥感情好的过分，不像是兄弟，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这就是好兄弟吗？

　　“你是不想把我当兄弟了吗？”莫雨赤红着眼，几乎是咬着牙才把这话说出口。
　　莫雨的心情很差，自从找到小荷尸体后，村里人便用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他时常觉得背后有人注视，转身后却是一张张若无其事的脸。
　　他知道！他全知道！他们在他背后叫他什么！
　　疯子！怪物！
　　为什么！他那日明明和毛毛在一起！
　　为什么怀疑他！
　　那日，他只记得和毛毛在一起，然后遇上了一群不长眼的山匪，就算他忘了些片段，就能怀疑他了吗？
　　他想朝着那群窃窃私语的人嘶吼，又心中胆怯。

　　今天早上，陈月突然找到他，问他那日的情形，他不愿多谈，陈月却咄咄逼问，非得问出些什么。两人大吵了一架，陈月抹着眼泪跑了。
　　莫雨气的浑身发抖。简直莫名其妙！这事于他何干！
　　为何要来问他！那日他与山匪搏斗受伤昏倒，他哪见过辛夷和小荷，小荷那般会藏！他根本没找到小荷！
　　现在来见毛毛，他竟也是这幅又惊又怕的神情！

　　莫雨只觉得心中一把火烤着，阴郁之气憋在胸腹间，又气又急，憋的双眼通红：“我不知道！我都说了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莫雨哥，你别生气，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莫雨哥你别气了。”毛毛落下泪来“莫雨哥你别哭啊。”
　　“我没哭！”莫雨双眼赤红，却是一滴泪都没落下来。
　　“嗯，莫雨哥没哭，是毛毛哭了。”毛毛哭的一抽一嗒的。

　　“这不是莫雨和毛毛吗？这是怎么了？毛毛你怎么哭的这么凶？”发声的是稻香村的村长李洋，身后跟着陈商，刘大海，王大石，李复等人，显然是议事后一道出来。
　　近几日在有村人在村外的湖心岛内竟发现了山匪的踪迹，那湖心岛离稻香村颇近。若是山匪在那儿建据点的话，那真是鸟覆危巢岂待风。
　　他正准备带着一群人去看看呢，还未出村便看到这一对闹矛盾的小兄弟。
　　“这是闹矛盾了么？莫雨你是哥哥，该让着些弟弟妹妹，怎么能同毛毛置气呢？”
　　“不是的，莫雨哥没有欺负我。是...是我想到小荷...小荷她...”毛毛本已止住了泪，提到了阮荷，又落下泪来。
　　“小荷...唉。”李洋摸了摸毛毛的头，轻声劝了毛毛几句，临走前嘱咐了莫雨：“你是哥哥，务必要好生看护着弟弟妹妹们，知道了吗？”
　　莫雨道“是。”
　　李洋方领着一群人走了，莫雨抬起头来望去，刚好对上李复若有所思的眼神。忙低下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那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