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赴宴2 盛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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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放“八寸”的杉木盒被彻底浸湿，右后方摆海鲜，左前方摆山菜或谷物，虽然已进了夏季，考虑到优姬尤其偏爱春季山鲜的缘故，在黑主灰阎提前的叮嘱下，料亭特意备下了春夏之交的食材。
身着苎麻色麻衣和服的侍者润湿两头削尖的青竹筷，拭去水珠后，斜斜地摆放在客人面前，整个过程充满着清净恬和之气。等到客人合手点头，侍者才起身，一路后退，拉上了包厢的推拉门。
“春笋山椒芽拌菜，这还是春季的食材呢，没想到能留到现在。”终于等到侍者出去了，优姬松下肩膀，坐得不再那么庄重了。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桌子上的吃食上。她看向理事长，在看到他的微笑后，也不再客气，抄起筷子，挟了一片春笋。
说它是春笋其实并不适合，优姬细细品嚼一番，很容易就尝出这是初夏的笋，较之春笋，更多了些许苦味，但是那苦味竟然又和竹笋本身的清甜鲜嫩仿佛浑然天成一般，为了达到这效果，厨师肯定下了大功夫，烫？煮？还是煨？优姬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除了这道拌菜，“八寸”里剩下的都是用初夏食材做成的美味。竹叶和金箔装饰着木盒，还附上写有和歌的构树叶。
瞧着优姬眼睛放光的模样，黑主灰阎心中颇为自得，也不出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锥生零更是沉默，自开席时就只顾把玩手中的酒盏，不发一言。
优姬本来有些抑郁的心情被这里的美食大大治愈了，接下来上桌的菜肴更是让她把那件烦心事抛之脑后了。章鱼是用优姬最爱的樱煮方法烹制的，趁章鱼未熟透时捞出锅，即刻切片摆盘，淋上酱汁上桌。优姬吃得精，舌头自然敏感，一口就尝出这酱汁里放了什么。
香气和甜味都非常浓郁的味噌，仔细感受着它在舌头上泛起的甜味，优姬闭上眼，苦恼地思考着，这...应该是用大豆和大麦发酵，熟成成的麦味噌！只有大麦和大豆的结合才能诞生出这么鲜的味道！
摆盘华丽的生鱼片被称为“造身”，不太看重摆盘效果的则叫做“刺身”。优姬这次吃的就是“造身”。造身料理的很多奥秘都藏在日本历史中。新鲜的鱼，切片的刀和砧板，调味料，三者缺一不可。一见到“造身”，优姬下意识地看向了锥生零，这倒不是因为他喜欢生鱼片的缘故，而是...
优姬抽搐着脸看着锥生零如往常一样，在满满的清酒里加入梅干，在炭炉上慢慢炖煮到清香四溢，中间要不停搅拌，这样才能保证酒的清澈，等到它充分放凉之后，就是清淡的简易“梅酒”了。不过，让优姬纠结的并不是这粗制滥造的“梅酒”，而是...无论看多少次都很震惊呀，看着零面不改色地在清澈的酒液里加盐和味淋，优姬很难想象那样的酒会是什么滋味，她看着就心生惧意。默默转过身去，优姬心想，哪怕是看着别人喝，她都忍不了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酒了！殊不知在她转身之时，低头喝酒的锥生零眼中闪过一丝极清淡的促狭笑意。
锥生零也觉得这酒不好喝，起初喝它不过是想念故乡风味，顺便看看优姬见此酒色变的脸色，这可是他的一大乐趣，后来喝它，则是为了...止痛。他再次灌进一口梅酒，也不知是酒的滋味，还是心中所感，总之是酸甜苦辣咸杂糅在一起，不是个滋味。
他们打的这么一个眉眼官司黑主灰阎权当没看见，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自己是否该放任这件事的发展，他的一颗心全给了那多年前逝去的友人，而他们之间又是干干净净，对彼此的欣赏更胜于爱情，自然不懂男女情爱的缠绵纠结之处；但他又是饱经沧桑的前吸血鬼猎人，人类与人类，人类与异族之间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他又没少见，他一路冷眼瞧着，深知这人间情爱的不稳定与不可控性，因而愈发珍惜多年前的那份情意。
如今看着优姬与玖兰枢，优姬与锥生零，想起之前学园里的传闻，他默默在心里腹诽着，指不定还要加上一个蓝堂英，他们之间缠绕的线，真是解也解不开。盛着清酒的杯盏在他手里摇晃，他永远清醒的眼眸深处难得闪过一丝伤感。他无声起唇，模模糊糊地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树里。树里，你的女儿长大了，只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为她做些什么了。
越想越纠结，黑主灰阎如之前的黑主优姬一样，也陷入了苦恼中。
但是优姬注定不会知道这些，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源源不断上桌的美食吸引了。
华丽的紫交趾柏叶皿装的是冰镇鲈鱼片，涮海鳗片，鲍鱼骰子丁配肝酱油和石茂鱼配梅肉酱油。优姬一看到梅肉酱油就想到了零之前的梅酒，抽抽嘴，没有动筷。她的举动落在锥生眼中，就又是另一番可爱之处了。
黑漆竹雀煮物椀里是炖得清淡的海鳗糜，青柚和莼菜。优姬喜欢这种搭配，所谓“御椀”就是用萃取过的高汤，和精心烹调的当季海贝或蔬菜一同盛入漆器木碗中。优姬偏爱春山椒芽，可惜春天已过，只好拿青柚代替。优姬小心舀了一小勺，抿入嘴中，是两年份的利尻昆布。它特有的海腥味令汤的味道甘甜而带微香。采摘昆布从五月份开始，辛勤的海民和海女弯腰晾晒，等待风干成型的期待，熟成时的惶恐和信心，阴暗凉爽的库房里的小小期盼，都在这小小一碗汤里一览无余了。
久未发动的特殊能力蠢蠢欲动，在此刻终于被唤醒了，如果说之前所食的菜肴都是仅仅经过少许烹制的，味道出众更多靠食材本身的话，现在之后的美味就更加依靠厨师本身了。
但是黑主优姬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惊慌，而是沉下心来，难得抱着期待盼望着接下来的美食了。
说来讽刺，宴席进行到此刻，原先最迷茫的那个人竟成为这里最清醒的一个了。
接下来上桌的烤物是大名鼎鼎的太刀鱼柚庵烧和盐烤香鱼。优姬对太刀鱼兴趣一般，但对于香鱼—这种极少出现在县城的鱼类，她还是挺有兴趣的。香鱼在水势强的地方生长，以丹波和知川的出产的为佳。因为那里是岚山保津川的上游，龟冈的分水岭向北方低落，水流激荡，使得香鱼体型好，肉结实，香味绝佳。优姬夹起的香鱼，身约三四寸，拿来盐烤食用是最地道的做法。如果用的是粗盐或岩盐就更好了，优姬尝了一口后，心里嘀咕着，有些可惜。毕竟粗盐或岩盐的盐卤含量高，吸水性强，提鲜效果更好，相比较之下，这次烤鱼用的食盐就有些相形见绌了。不过，香鱼本身是夏季的上品食材，肉质鲜嫩可口，不像甘鲷之类的白肉鱼和腥气重的青鱼，更加依仗盐的作用。
优姬慢里斯条地吃着鱼，内心如此点评一番之后，自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但是当她从眼前的盘盘碟碟抬头时，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景象：锥生零一向寡言，今天更是如此，将不善言辞的形象发挥到了极致，只顾闷着头喝他的梅酒，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黑主灰阎今天一直在盯着零，他的偷看大大方方的，却搞得零很是烦躁，又不好直接反瞪回去，只是气息愈加不稳，愈发加大了理事长的兴趣。在优姬没注意到的角落，他们的互掐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了，优姬看到这个恶性循环的时候，内心只觉得好笑。
“爸爸，zero，你们为什么不吃东西了，反而打起了哑谜？”优姬的心情很好，好到她已经可以像平常一样，大大方的调侃他们了。
锥生零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心里紧绷的弦一松，破天荒地露出个笑容，他今天心事分外的重，不自觉地多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薄薄的红晕渗出，那张白瓷一样姣好的面容就像是点上了色一样美丽。“砰砰砰”优姬懊恼地听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心知她又一次被美色所迷了，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怅然若失的闭上了嘴。黑主灰阎笑眯眯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并不插嘴，只是眸间深色更加凝重，他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锥生零一向自律，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地饮酒实属第一次，尤其是今天他还有任务在身的情况下，真是...黑主灰阎几乎是纵容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不想锥生零实在是被他盯得心烦气躁，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已经到了宴席的尾声了，只剩扬物，焚合，醋物和蒸物没上了，这个时候走不能算是太失礼吧？他心里不确定地这么想着。想想接下来的任务，锥生零顿时找到了脱身的理由，反正理事长会帮他敷衍过去的。如此一想，锥生零直起身子，起身穿鞋，从衣物架上勾起他的外套，“优姬，理事长，我今天还有事，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吧。”
优姬被他这突然的一击打得措手不及，她惶惑地开口，惊讶之情一览无余：“咦？零，那你怎么早就要走？”锥生零站在门口，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原来被拿在手中的外套被他随意的搭在肩上，听到优姬隐隐有不满的询问，他耐心地回答道：“本来就是已经约好的事情了，只不过现在要提前过去了，这件事理事长也知道的。”坐在上首的黑主灰阎笑容僵住了，干嘛要扯上我？他可不想在锥生零走后独自一人面对优姬的怒火！
优姬隐隐有些灰心丧气，她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们是串通好的，但是，接下来的美食，你就没有口福了，zero。”
锥生零哑然失笑，他自不把口腹之欲放在心上，不过，他的眼里猛然闪过某些情绪，优姬看不真切。锥生零在门口与她说话又浪费了些时间，到最后实在不能拖了，他咬咬牙，背对着朝她挥挥手权当告别，优姬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了，黑主灰阎看在眼里，不由出言打趣道：“怎么？没有了零，在这里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就这么不开心吗？”半打趣半含酸的语气让优姬皱眉：“爸爸真是的，乱开什么玩笑嘛，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嘛！”黑主灰阎见好就收，轻轻松松一笔带过：“好了，我不说了，接下来就可以继续上菜了。”不料优姬却是摇了摇头，她不太庄重的伸了伸懒腰：“吃饭吃到现在，有些乏了，我要去外面转一转再回来。”黑主灰阎稍稍思量了下，觉得附近没有什么危险，就由她去了，不过，他没想到，优姬这一去，又引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故事来。
优姬一出门就暗骂自己失策了，吃了这么长时间，唇妆肯定花了，在外面的时候她还是挺注意维护自己的形象的，本来包厢里有可以梳妆的地方，但她已经出来了又不想再回去，其他的地方又要走很远才有卫生间，所以她只好挡在茂盛的绿植后面，偷偷摸摸地查看着自己的妆容。
蓝堂英一踏入这里时看到的就是她正在化妆的样子。那个女孩被重重的绿植挡在后面，只有飘起的一角纯白色才能彰显她的存在，蓝堂英知道今天这个包厢是被理事长包了，那么，这个女孩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凑近些，凑近些。莫名的声音催促着他，他也不自觉的迈出了步子，也就看得更清楚了。
眼睛是纯粹剔透的琥珀色，接近透明的玫红色眼影被细致地揉入眼眸之上。半长的棕发垂在两肩，没有什么过多的修饰。浑身上下也没有几件饰品，反而让人觉得是浑然天成的美人。她抿起唇的时候，下颚会不自觉的收紧，从而带出了些冷漠的感觉，就好比现在。那种感觉，有点，有点像枢大人。蓝堂英被突然掠过的这个想法惊得后退一步，随即他又摇头嘲笑自己了，怎么可能呢。优姬却是被那边轻微的脚步声吸引了，不过她也没当回事，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涂口红。
吊在屋顶的橙黄色灯光，暖得人心发痒，摆在过道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枝条蔓延，像是要勾走人的心一样。棕发棕瞳白裙的女孩，点在她唇上的那抹红色炽热而温柔，就像她本身一样。蓝堂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意。
哪怕是瞎子也忽略不了那炽热的目光，更何况它还有加热的趋势。优姬愤愤合上镜子，整理了一下裙摆，大步走了出去，没想到一看到那个人她就整个人愣在原地了：蓝堂学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赴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