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巧克力的特种忧伤》一棵李子树

2、秘密2

　　“爸爸，零，你们在避着我说些什么呀，已经傍晚了，爸爸，你该去准备晚饭了，零，我的作业还有些没有着落呢，你马上要入学了，提前来适应一下呗。”她习惯性地把手往桌上一撑，头一弯，一个清甜的梨涡就羞怯怯地浮上来了，她就这样娇憨地嗔到。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会太甜腻，也不会太冷淡。
　　她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开屋内的沉闷，黑主灰阎却觉得他的头更疼了，嘴上还打趣着： “你们的交情都好到让锥生帮你做作业了？”优姬扑哧一笑：“爸爸你问这么多问题，我若一个个回答，我们的晚饭可就没着落了，总不能一直吃你做的乌龙面吧，你也只会让我们蘸鲣鱼酱油汤，也没有其他佐料和面码。”
　　被亲亲女儿开玩笑的调侃一通，黑主灰阎心中的担心反而减轻了些。他本是不放心这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的，尤其是这个锥生零情绪不稳定、优姬这两个月一直闷闷不乐的时候。现在看来，优姬的情绪竟是比之前的两个月好多了，心中大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以后可是要一起生活的，好好相处呦。”越想越是如此，唇边啜了笑意，黑主灰阎叮嘱了几句，就匆匆下楼了，此时厨艺不精的他又要开始与厨房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听到黑主灰阎不放心的叮嘱和暗藏担忧的语气，优姬也只是耸耸肩做一个敷衍的回答。当黑主不同以往的轻快脚步声远去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把自己埋入舒适的阔脚椅中，饶有兴趣地盯着对面的男孩子。
　　11岁的黑主优姬单纯的认为，对父亲来说，锥生零只是个全家都被吸血鬼覆灭的身世悲惨的同事孩子，她被保护得太好，还不懂得那父亲晦涩眼瞳中的深意，但单是出于她怜悯弱者的本性，她就想要对这个男孩好，手指冰凉的，脸颊沾着凝固血液的，眼神空洞的，披着父亲大衣却是瘦伶伶的，锥生零。这个名字在心中被缓声念出，带着份自知的欢喜：这个男孩和我是同样的；还有份不自知的情感在胸中酝酿，道不出，说不明。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是愧疚。该如何说呢，我们这些局外人也没想到，原来在故事开始之初，女主角就凭借着天性中的那份动物般的直觉洞察了这个故事，亲手奠定了悲剧般的咏叹调。
　　那是后事，暂且不提。此时的黑主优姬已把那份情绪抛掷脑后，当她无意间扫到桌子上的那杯热可可，她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带着希冀，带着犹疑，但是随即她又闭上了眼，想要无视那种诱惑。正当她打算再睁眼的时候，“嗳？”一种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甜蜜又苦涩。原来锥生零把那杯热可可推到了她的面前。“我还没有喝，可以给你。”简短有力的声音却含着一份关心，这不禁让她笑出声来，不过……她的脸色又有些黯淡，但是又迅速扬起一个笑容:“谢谢锥生，不过我现在还不渴。而且如果我要喝的话那还需要几颗方糖。”婉拒了好意之后，气氛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襟，随即又装作不经意一样，放松的舒展了身子，酝酿许久，才开口问道:“锥生的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父亲说是和他同部门的，可我感觉你的手艺很好，像是那些食店家的继承人一样。”
　　对于这个可谓是冒失的问题，锥生零却罕见的没有表现出不悦，他沉吟了一下，破天荒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不是黑主叔叔误导了你，不过我们家并不是什么厨师，而是……”
　　说到这，他沉吟了一下，不确定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优姬心里了然，接过了话头，“那是和吸血鬼有关的吗？”锥生点头，“我是出身吸血鬼猎人世家，但是如果把吸血鬼比作食物的话，那我们确实可以算上是厨师了。不过是最低级的屠夫那种。”可能是觉得这个回答很荒唐，他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清浅，温和，却荡着血腥的气息，却让优姬直接看直了眼。
　　呆了一会儿之后，“啊啊啊……”她有些苦恼的将头栽在了书桌上，彻底将心中的一丝丝侥幸击碎。想到不久后就要来临的晚食，她感觉血液又在沸腾，喉咙又开始干渴了。那是一种恐惧，最原始的对于食物的恐惧，她很明白。
　　“这个问题由你来提真是太奇怪了，而且来到这里以后，我并没做过很多次饭菜，难道你很讨厌黑主叔叔的饭菜吗？”当优姬以为他们又要这么相对无言的时候，旁边的人幽幽冒出了一句。
　　“因为……”她不禁为锥生的敏锐惊叹，但是，这个问题，她舔舔嘴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左肩的理智歇斯底里:不能告诉他，没有人会相信的，他们根本不当一回事。
　　右肩的情感则是弱弱发声:说给他吧，你们年龄差不多，你们境遇相似，他应该能理解你的。
　　这种难言的不平衡让她脑子一片混沌，也使她不由自主地猛站起来，当瞥见锥生吃惊却关心的面庞时，她下定了决心，就这样告诉他吧……她已经不想再一个人忍受了……
　　“所以？”在听过她含含糊糊，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自述后，锥生零困惑地眯着眼，显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他没听明白，这让她更沮丧了。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笔和一张纸。
　　你能感受到食物里的情绪。这种状况发生在什么时候？他问。这种淡定的态度让她焦躁的心平复了不少。
　　11岁生日之后，额，准确的说，是吃过……的巧克力之后。她补充道，并有意模糊了巧克力主人的名字。
　　玖兰枢的？锥生真是太敏锐了，优姬暗暗叫苦，然后给出了回答:嗯。
　　那会不会是巧克力本身的问题？锥生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假设。
　　优姬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因为那是绝不可能害她的枢哥哥的巧克力呀……如果可能的话，她感觉浑身的毛都炸了。再次舔舔唇，她肯定地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这是我之前的对周围的感觉，父亲的疼爱，枢哥哥的爱护，一切像这个圆圈一样完美圆满。”然后她又在圆圈周围扩出了一个更大却也畸形的不规则形状:“这是在那之后的对于人们情绪的感受，但是并不太像他们的表面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通过食物，我能感受到食物制造者的情绪，它有时是不太好的，甚至是令人恐怖的。但也有时是十分复杂的，我甚至吃不准那到底该怎样去概括。”所以，她轻舒一口气:“那不是巧克力本身的问题，而是我自身的能力。”
　　说完之后，优姬就像放下了心中的巨石一样，轻松而畅快，但是她又紧张了起来，零，会怎样看待她呢？
　　那双冰蓝的眼眸在看着她，她甚至能数出那眸子里的繁星，璀璨，耀眼，夺目，又仿佛找到了什么答案似的释然。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知道，这是很需要勇气的。”锥生零走过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以为他的手应该是坚硬有力的，却没想到是那么的柔软。那双柔软的手正在让她转过来，于是，她摸到了那种柔软中的一片茧子，而且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直视了那双眼睛，锥生收敛了眼眉，一种冰冷的悲伤就缓缓地沉淀下去，而那种极细微的战栗也通过他们相触的皮肤传接过来。
　　优姬这时终于明白，对于这个人，为什么她会将她的特殊全盘托出，那是因为他的悲伤，他的不安，他的恐惧是她自从拥有特殊能力之后所感受到的唯一真实的情感。他们，是一样的。
　　他并不凑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态，像是一个在说情话的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但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种暧昧的象征，而是在讲一个秘密:“我的弟弟可能并没有死，但是，所以的人都想把他当成死人一样，”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像被吞没了一样，再开口时，那嘶哑的嗓音已平添一丝愤怒，继而那愤怒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哭泣。
　　优姬被一种惶然无措的情绪击中了，她甚至是有些惊慌地抬头，锥生零的面容明明那么近，却如云端一样遥不可及而模糊，良久，那声音终于继续，却有些断断续续……
　　“我不敢想一缕到底做了什么，我更不敢去找一缕，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我更怕他是真的死了……”锥生零用力抹了一把脸，想要堵住那压抑不住的鼻音。
　　“所以人能活着，并能平安地度过这一生本来就很不容易了。”
　　竟然是两个人的秘密。优姬胡乱的摸着，想要随便找些什么擦去他们的泪水，却因为和零紧密相拥的姿势而没失败。于是她最终放弃了，任凭泪水在脸颊上肆虐。
　　仰着头，她能感受到吸坠灯温柔而稳重的暖橘色柔光，她的心中一片安宁，压低了声音，竭力消去嗓音中的嘶哑，甚至温柔地絮絮着:“我也谢谢你……零。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是一种达成共识的释然与安定。
　　后来，优姬撑不住笑了，带着一种轻松嗔道:“但是下次就不要说吸血鬼和猎人是食物和厨师的关系了，会被爸爸禁言的。”
　　锥生零也终于真心地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黑主优姬总算做了一个好梦，哪怕是黑主灰阎糟糕的金枪鱼寿司都没有破坏她临睡时的好心情。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不是带着对食物的恐惧而是一种畅快、轻松的心情进入了梦乡。她脸颊上凝固的笑意让晚上偷看她的愁眉苦脸的爸爸也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一夜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