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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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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兰参加工作,进了农业局以后,每天早早地就把办公室打扫好,去开水房用两个八磅暖瓶把开水装好,提到办公室放好,给大家自己倒了喝。
大家就觉得这女娃娃漂亮又勤快。单位有几个单身小伙子都蠢蠢欲动。但韩兰心气高,一心只想干好工作,个人问题暂不考虑。如果有人提亲,她就用"大姐还未出嫁,自己不着急。"来搪塞。
这话放出去以后,韩兰的确清静不少。特别是晚饭后,自己可以多看看书,学习一下,省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总的来说,韩兰的工作还是很好干呢,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娃娃,下乡只是田间地头的跑,又不用干活,韩兰欢喜得很。
最令韩兰头痛的是做报表,写报告。那个年代一个县政府只有一台打字机,只有县委县政府由机关向下传达的文件才是用打字机打的。而下属机关向上传达的文件完全用手写在信笺纸上,如果写错一个字,整张作费,要全部重新来写。
韩兰从小练字,毛笔字,钢笔字都很过硬,擅长写很多字体。楷书,隶书写得是尤其漂亮。没想到,这个强项恰恰给韩兰带来无尽的烦恼。
韩兰的第一份报表才交上去,顶头上司韩兰的分管领导向阳手拿韩兰的报表,把韩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迟疑地问道:"你写的"
韩兰以为有什么不对,忙问:"错了"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向阳高声叫到。
"向主任,你不用那么大声,我们都知道韩兰漂亮 。"农科站站长张莉红边走进办公室边大笑道。张大姐的笑声清脆响亮,韩兰一下子红了脸。
"你不要想歪了,我只是说你的字漂亮。"帅气的向阳阴阴一笑。韩兰一见他那样,就知道自己被戏弄了,问题是,还无处申冤。
韩兰向来性格大度,脾气豪爽。但也不代表没脾气,特别是韩兰从小和男孩子一起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弹弹珠,摔沙锅,争补巴……所以男孩子这种使坏的笑,韩兰是太熟悉了。
"噢,真的吗让我看看。"张大姐凑过来,"真是的,看不出来,小韩这字都可以给人当范本练书法了。"
"既然你的字这么好,以后单位宣传板报,上传的文件这口就交你负责了,好好干。"向阳放下报表,双手掌心向下放在桌面上,与肩齐宽。身子向后一靠,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在桌上一划而过,随意潇洒。
"这怎么行我天天下乡,晚上回来还要做报表。我的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还做这些!"
"下乡你可以少去,一个女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太好,就多做点办公室的工作。要不皮肤太黑了,以后难找婆家。"向阳戏虐道。
从此以后,韩兰就是看向阳不顺眼,粱子算正式结下了。有向阳去的地方,韩兰尽量不去。不论工作还是吃饭,能躲尽量躲。
可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有一天晚上韩兰慢吞吞,万分不情愿地打开被"咚咚咚"敲了半天的宿舍门,见到向阳那张拽得二万五千的臭脸时,韩兰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又有什么事"韩兰耐下性子问。本来韩兰挺尊敬他的,觉得他年轻轻的,田间地头,农作物生的什么病,要用什么药,按什么比例,按什么种类混合效果更好他精通得很。按理说,向阳二十二岁,韩兰十八岁,都是有文化的年轻人,应该很合拍的。而且男的高大帅气,女的能干漂亮,应该相处很融洽的。而事实恰恰是,他俩最不合拍。
"我刚才复查时,发现你写的报告有问题,关于洛龙村水稻稻瘟病的发病面积及其防治细则那篇。明天就要上报,快来改过来。"向阳说完就走了。
韩兰也倒是不娇情,既然是自己出的错,连忙换鞋锁门回办公室。韩兰照着被向阳纠正过一些具体数据的报告,又工工整整的写了一遍。韩兰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抬手一看,快晚上十二点了。正在犹豫是要去宿舍叫向阳看看,还是就放向阳桌上
"弄好了"向阳推门进来,伴随一阵玉米的香甜味。他随手把玉米往韩玉手上一递,"饿了吧,快趁热吃。"语调温柔。韩兰还在发愣,向阳己经在看报告了。"很好。你辛苦了,走吧,咱俩回去睡觉。"
韩兰总觉得这话有歧义,但见向阳神情平静,大步向前走,光明磊落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想。直到睡在床上还在诧异:向阳平时遣词用句多精准得体的一个人,竟会出现这么大漏洞!
老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韩兰自从那晚吃了向阳的包谷后,觉得自己和向阳之间好像亲近了不少,至少不生硬了。
韩兰晚饭后,只要一有时间,都会来县一中看看韩竹。这个时间的学校最热闹:男生们爱打球;女生们爱跳橡皮筋,踢瓦片跳方海。有时韩兰心血来潮还会加入她们。
韩兰的工作在办公室的时间少,下乡的时间多。田间地头地跑。要弄试验田,测亩产量。要做好庄稼的病虫害的防治工作。报表,报告全用手工制作,一笔一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写。
多年以后,当儿子抱怨工作苦累忙时。韩兰开导说:你可以想想妈妈参加工作时,没打字机,更没电脑,全用手写手画。白天跑田地,晚上写总结,写报告。错了,全篇重写重画。真是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一个月十三元钱,自己用三元,十元交给你外婆家用。你们现在是赶着好时代了,要好好工作,勤俭节约。如果你现在吃不了苦,以后你会更苦。年轻时苦累点,老了才能安逸点。
韩兰人长得漂亮,又能吃苦,为人爽快,所以很有人缘,不论她在那,仿佛是一块磁铁,男女老少都喜欢围着她,大家欢声笑语。农家人纯朴善良,到了夏天,覆盆子,桑椹,哈哈果成熟的季节,他们总要摘些给韩兰,让她带回去晚上吃。
向阳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莫名生气,不停的嘟囔:共产党员,不应拿群众一针一线。
韩兰每次都把雪白的牙齿吃得紫紫的。然后深深满足的叹息:"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
本来两人不对盘,就应相互离开点。但无论韩兰如何避让,最后关头,向阳总在视线范围内。韩兰有时候也奇怪: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了向阳全家怎么这么不对盘!
当然也不会时时闹翻,大多数时候还是挺愉快的。向阳和韩兰经常下乡,一个一辆自行车,两个并排骑着,向阳吹口哨,韩兰唱歌:从《乡间小路》到《童年》再到《外婆的澎湖湾》一路歌声一路笑。
在下乡的空暇。坐在田地间土坡上的沙槟榔树下,韩兰在向阳的询问下,会时不时讲一下自己儿时的事情。
最离奇的是狗吃人脸事件。
韩兰表情严肃的叙述:我们村因为驻扎过飞虎队,后又成为一个很大的军事机场,所以防空洞相当多,有用于躲人防空袭避用的:挖在山肚子里的洞,有两个真正出口,就像迷宫;也有用于飞机避难的:全部"U"形,三面是人工垒成的环形山丘,密种桉树,军绿色飞机开进"U"形槽后,覆盖以绿色网状物以进行伪装,躲避敌机的空袭。
我还上小学时,我们村有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由于不满意父母给她定下的娃娃亲,据说男方有点智障,农村人叫"憨包"。但父母碍于怕人指责不履行承诺,还是决定把她嫁过去。姑娘求助无门,灰心失望,就拿着农药走进防空洞,服毒身亡。
村里的"孩子王"名叫红军的一个十二岁男孩,外号"草包司令"。养着一条大狼狗名叫大灰。有一天,大狼狗满脸是血地跑回来,红军大叫:噢!有野猪。走,跟着大灰去找,拿来烤了吃。
故事的结局:野猪肉自然没有,被大灰啃了半边脸的发臭女尸倒是有一具。最奇怪的是,当时有一个七岁小男孩,在大家手握油毛毡燃烧制造的微光中发现不是野猪,而是女尸时,大家慌乱中扔去火种,四处逃窜。大多数人很快出来了,但这个七岁男孩很长时间才出来,一头一脸都是血。从此以后长到大都是个结巴,而且很严重。
这种事终归很少,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快乐的。春天来了,我们找花蜜吃,找到蜂子的窝最好,大人们会割野蜂蜜给我们吃,见者有份。当然还有金雀花,苦刺花,唐梨花,奶浆藤花……好吃极了。
夏天是我们的天堂:杏子,李子,桃子,花红,苹果,……可下河游泳,可上山捡菌。
秋天有吃不完的梨……
冬天可以用白糖水冻冰块吃……
对了,秋天"赶谷雀"也是很好玩的事:谷穗刚刚包浆时,小麻雀特别爱来吃,它们成群结队的来,一落下来,如果不把它们赶走,一大片谷子就全完了。如果等谷子包浆期一过,熟透了,像米粒了,就不怕鸟吃了,它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于是,家家的小孩子一放学,就去赶谷雀,有时运气好,还可以找着秧鸡蛋,男孩子还有逮到秧鸡的。有更调皮的男孩还会剖开水蛇,取蛇蛋出来玩,用死蛇吓女孩子,女孩们尖叫着散开,男孩子们则哈哈大笑……
向阳听得心驰神往:"我小时候如果和你一块儿长大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韩兰马上反驳:"你这么讨嫌,惹人恨,要是和我一块儿长大,你铁定要被我揍。"韩兰仰头大笑。
向阳"……"。"走,回局里。"向阳铁青着脸说。
"回就回"韩兰站起来就朝前走。心里嘀咕:什么怪人,说翻脸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