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无恙》我写我在

5、第五章 韩菊几乎每

　　韩菊几乎每天放学都是和父亲韩福生一块儿回家。一周上六天课，周日体息。农村的小孩子天天一放学，绿色军用小书包一扔，背篓一背，小镰刀一拿，就可以出去打猪草。

　　田间地头乱窜，调皮胆大的男孩子还敢顺个瓜摸个果。如果被小朋友指责，还大言不惭地说:顺手牵羊不算偷。如果还有人再啰嗦，恼羞成怒的男孩背篓一扔，扑上去就是拳打脚踢。看着凶恶，其实是闹着玩，不一会两个小男孩就搂肩搭脖地乐开了。

　　猪草没打多少，就热了，来到大沟边，三下两下脱个净光。有胆大的带头在岸边用冷水拍拍胸膛，拍拍腿，然后一个猛子扎水里，几分钟后，在大河的对岸露出黑黑的小脑袋。一阵乱七八糟的掌声，欢呼喝彩声过后，男孩们一个接一个地扎水里去了。

　　也有还不会凫水的年幼点的男孩，就只敢紧紧抓住岸边的老芽草(非常有韧性，可以用来编草帽与锅盖。)在岸边挪动。还可以去大河旁边与鱼塘相邻的，水有膝盖或者小腿深的地方玩耍。有小鱼小虾会从你趴在水里的身体上游过，麻痒麻痒的。

　　由于水浅，水温就比大河里的高，在河里冷水里冻得直打抖的孩子们，会时不时地跑过来暖和一下。不过最暖和的还是河左岸的刚挖好的地，在天阳底下爆晒了几天，干得快酥掉了的红土地，一躺上去，还会嫌烫。不嫌抹一身红泥的孩子们，在红土地上像锅里的烙饼似的翻过来覆过去的烤。

　　躺够了。男孩们争着抢着地说着:稀奇古怪的，稀松平常的，村头村尾的各种信息，消息。交流完了，就像开完了会似的。全部人爬起来，孩子王和他的助手们分配了一下人员，把几条菜地沟打个坝用编得密的背篓放倒支了几个网。然后派小点的去沟里赶鱼赶虾，把水搅得一片混浊。然后早在固定地点等好的大男孩们马上打起小坝，堵断进水口。

　　最后一个步骤就是把水从围好的沟里弄出去，(因为等不得背篓漏。)又是一番笑闹。水干了以后，大鱼小鱼，大虾小虾，泥鳅黄蟮一网打尽。口中喊着叫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巴。然后乱七八糟胡乱分了战利品，大多数孩子只是图玩，根本不要。因为父母亲出工去了，是反复叮嘱…"不许去水边玩，更不能下水，你看某某某不听父母的话就被水淹死了……

　　当然了虽然没拿着鱼回去，但晚上回家，父母亲只要用手指甲在娃娃腿上划上一下，就知道娃娃有没有下水。于是乎，晚饭时间，不只是猪哼狗叫，猫抓鸡挠，被打的娃娃也大声哭叫:"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去了，再也不下水了…"但虽然是挨了一顿打，但最多也只管得住三天。小孩子本来就是记得了吃，记得住玩，但永远记不住打。

　　找烧柴也是很好玩的一件事，落叶，干树皮，枯死的树枝，会被孩子们捡走，拿回家去做燃料。如果有孩子强行剥离绿树皮，回家是会被揍的，父母会责骂孩子:"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们剥了它的皮，树会死掉的，多可惜呀。"

　　韩菊一直无缘和小朋友们一样，无拘无束的背个背篓去四处游荡。韩福生对孩子要求严格:回家做作业，然后练字，钢笔字，毛笔字都要练，然后就是背诵唐诗三百首。很简单单调的训练，但小学六年，天天坚持。到中学后，韩菊学得很轻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韩菊去县一中住校上初一时，因小学毕业成绩数学和语文两科双百分，成为了初一一班的一号，也就是全县第一名。学校因为是完中，就更重视高中点。初中部晚自习教室是不开灯的，韩菊和伙伴们就去高中部找空位子坐，像打游击一样。

　　初中学习任务要相较轻松，有些初中生做完作业后就讲小话，就会把教室弄得乱糟糟的嘈杂得很，高中生就特别讨厌初中生，不给她们进教室上晚自习。宿舍是三十个人一大间(以前的老教室，放上十五张双层床。)初高中学生混住，全校统一下晚自习，统一关教学楼的灯，开宿舍楼的灯。高中生不让进他们的教室，初中住校生们没地方去，就拿出橡皮筋，在教学楼前借着灯光又唱又跳，最后把校长也引出来了。

　　韩菊和同学们想着要挨处分了，没想到了解了事情缘由的老校长，第二天就安排在初中部开了三间晚自习室，初一初二初三各一间。

　　一九八七年"八七狂热"的荷东系列歌曲，港台喇叭裤，五毛钱一副的高级墨镜成为当时时尚达人的三件必备利器。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男女老少通杀。琼瑶的电视剧《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的播出，再度掀起了大陆的琼瑶热，秦汉，奏祥林，林青霞，林凤娇成为无数中国男女青年的梦中情人。亦舒的言情小说，在当时的女生中也很有市场……

　　韩菊也不例外，所有女孩热衷的，她也同样热爱。但她的成绩一直在全年级遥遥领先。她的小伙伴(外号叫小辣椒)杜云玲常常气愤地说:自己跟韩菊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自己明明比韩菊用功，但成绩却差韩菊一大截。中考时，全校只有韩菊一人考上了省重点:云市第一中学的高中部。韩菊以县状元的优异成绩跨入了云市一中的郊县班。

　　韩菊初一就住校，自理能力很强。来云市上高中后，韩菊周末就去省图书馆呆着。和水吃点伍角一个的干面包就可以过一天，每个月生活费剩很多。后来被韩梅知道后，被大骂了一顿。于是才去改吃壹元伍角一碗的豆花米线。

　　韩菊到高二时，由于学业紧张，周未都不回家了。那时韩梅夫妇经济条件已经是相当好了，她周未开车带双胞来省城玩时也会带上韩菊的父母。顺道来看看韩菊，韩福生每次都乐呵呵的满意而归。然后在回去的车上时不停感慨:"我就觉着韩菊打小就与众不同，你们看看，来到省城她也是名列前茅。这孩子真是读书人呀。"

　　韩菊学习成绩优异这已经是很引人瞩目了，她又偏偏生得那么美丽。(韩梅由于精通缝纫，虽然早己不从事这个行当，但全家老老小小，父母妹妹们的衣服都出自她的双手。)韩菊长相出众，穿着大方合体，又处在青春洋溢的校园，自然吸引了无数的爱慕者 。

　　周末的省图书馆，中学生爱去的一楼的阅览室很嘈杂，甚至是小学高段的学生也会有。韩菊喜欢清静，就常常跑去四楼。四楼是学生少，上班的成年人多，甚至不乏头发花白的老者。安静肃穆，让人心生敬畏。韩菊每次都轻轻来到靠窗边，自己平常爱坐的位置，放下书包，开始做作业。

　　吴恙今年高三，在家里受不了母亲的过度呵护:母亲是个医生，所以非常热衷营养，因吴恙今年要高考，她就想方设法地变着花样地给吴恙做吃的。在房间门被第N次敲开，在吴恙的思路被第N次打断后。吴恙忍无可忍收拾书包来到了省图。

　　一个学生在投入的做一件事时，特别是在解题时，当苦思冥想终于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时，那种快乐与满足，真的是言语难以形容 。吴恙高兴地双手一拍敲桌子:"啪"，正想再叫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在自己房间里!

　　环顾了一圈，赶忙向众人致歉。大家也是理解地笑笑，吴恙抬起右手抓抓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过了一会，吴恙站起来，双腿分开，活动了一下四肢。不过瘾，又在空中虚打了几拳，生怕吵到别人，又环顾了一周，众人静静低头各自看书。

　　只有一个例外，一个靠窗坐在吴恙左后方的女孩子例外。现在是午饭时间，图书馆里的人比早上少多了。她左手拿书，右手拿面包在慢慢吃，长长的黑亮蓬松的发辫垂堆在椅子上，不知到底有多长。吴恙不知怎么形容，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对，是美，非常美丽的女孩子，非常静美。窗外的阳光让她周身连带着发稍都闪着光，带着暖意。吴恙脑海中一下子跳出"圣母""圣洁"这些词。

　　从此以后，每逢周末，吴恙都迫不及待地早早去省图书馆，跑去坐在靠窗子边的后面点的位子。然后等，一直要等到女孩进来，吴恙就一直看着她坐好，拿出课本开始做作业。然后人越来越多，吴恙就越来越羡慕她围围的人:可以坦然地距她那么近。

　　本来高三时间过得就快，现在每周来一次图书馆，吴恙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了。吴恙现在在学校特别关注长辫子的女生，但随着一次次遗憾，吴恙也心灰意冷了:她肯定不在他们学校。

　　一年一次的全校冬季运动会到来了，学校规定高三年级只用参加团体项目，没有个人项目，而且不要求在现场观赛，参加完本班团体项目就可回教室自习，不点名不查考勤。吴恙看书也看烦了，欢呼声加油声时不时传过来，吴恙放下书走出教室，来到了球场边上。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高中女生一千五佰米长跑比赛。请以下同学到检录处检录:高一〈1〉班XXX…"学校广播里热情但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吴恙找了个荫凉的他方坐下，双肘放在膝盖上，十指放松下垂，目光随意地看向跑得愈来愈近的女生们。

　　吴恙觉得一个女生特别眼熟，吴恙的心跳骤然加快，女孩越来越近，胸脯上白布上写着黑字:高二〈1O〉班，难怪自己从未见过她，十班是郊县班，只招收郊县县中考的全三名。郊县班的学生全部住校，成绩好，能吃苦，成天坐在教室里苦读，难怪自己没见过她。一晃从吴恙面前跑过去后，她背上白色检录牌上写着名字:韩菊。长辫子在女孩背后跳跃，吴恙心怦怦直跳，目光一直贪婪地追随着她……

　　高三下学期的周末吴恙基本都泡在图书馆里，中午回去吃个午饭，午睡醒来，又来图书馆。(吴恙家就在图书馆旁)韩菊还是习惯坐在那几排，靠窗子的位置。吴恙坐得距她愈来愈近了，有时风吹过来，吴恙甚至能闻到韩菊头发的清香。

　　吴恙在反反复复下了无数次决心，又无数次退缩后。终于在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写好了一封信，坐在图书馆里，打算交给韩菊就走。但上午过去了，她没来。下午也过去了，她还是没来。

　　吴恙参加完高考，顺利地等到了自己心仪的大学的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