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言渡》白扬1977

2、抱养

　　第二章抱养
　　妈妈的妈妈本家原来也是姓杨的，不过被抱养到的姥爷家也姓杨是凑巧，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老一辈的人相信人多人丁兴旺，妈妈说她们隔着几家的邻居家有9姐妹，一直想要儿子后来还是放弃了，雨天裤子湿了换着穿，几个人不能出门下地，只能在炕上盖着被挤，好在9姐妹人穷志气不穷，听说老幺在清华大学当了教授，留下二妹妹照顾父母。人多不一定好坏，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年我九岁。妈妈起了个大早，把东西点了又点，明明车还一个小时才开，嘴里一直催着我，那次是我第一次去七分厂村里。见到了一个老太太，她们让我叫她太姥。佝偻的腰但能看出是庄稼人的硬朗，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摘烧火用的豆康。我怯懦地开口，她簌簌地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我的手，又向后拉了妈妈的手，她红了眼睛，我慌了，怎么回事儿，第一次见面的老太太当我面哭成这样。
　　其实不管怎么样，命里注定的人总会相遇，事实上，我TM没有这么文艺，我老娘是被拉着认了亲。上高三的女孩中午回家吃饭，刚一进门围了好多人，她从未见我的姥姥这么胆小的样子，怯懦地说出如果没人登堂入室她一生都想隐瞒的事实。妈撇了厨房顺手拿的刚塞嘴里咬下一大口的馒头夺门而出，馒头在地上转了个个儿滚到他们脚底下，身后在喊：“英子！.....”。她什么也听不见。
　　那帮人名曰帮她去世的娘移坟需让她做主，让她认亲，一声晴天霹雳劈过十多年来的呼呼闪过的温馨画面，多少次村口老人们围着小板凳对下学回来的她指指点点，她一近前就不吭声了，只听见了一点点......“她长得可不像老杨家的人呀，你看那他家的胖丫和钢儿......”，嘟囔着村口那帮老人吃饱了撑的真爱嚼别人家舌根子，就没有点靠谱的吗，从没有放在心上的事，一语成谶。
　　几年以后，我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没头没脑地说着话：“姥姥家去世的姥姥的妈妈我要叫太姥，七分厂的太姥也是我太姥，我怎么有两个太姥呀？”，我感觉身后的人僵了僵，坐直了身体，我从她怀里下来，“你也大了，是时候知道这事情了。”
　　原来真的姥爷姓贾，姥姥是镇上的接生员，但是在分厂生产我妈的时候没有做过试敏就被打了青霉素，可怜的还没见过女儿就走了。姥爷束手无策就抱着襁褓中啼哭的我妈到了七分厂，打算商量把孩子送人。妈妈的姥姥家不久刚承受了丧女之痛，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气，“小娃娃，我来养...”是妈妈大不了几岁的小姨稚气未脱的声音。能怎么办呢？大女儿才走，家里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孙子们，那么多的嘴要来喂饱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镇上有个姓杨的人家，女的一直没孩子，人挺好的...”。
　　妈妈买了西瓜，大丘果，香蕉等等七八个袋子的水果，送人的精装内衣，还特意带着我去小卖店以我度人，买了孩子爱吃的旺旺煎豆等新式零食。大包小裹地站在了隔姥姥家两条街的后面一家院门前，敲了三下铁门，等了等又敲了敲，我们听见了里面孩子的打闹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我后来也一直叫他贾姥爷的，半懂不懂的我觉得这样才能区分我的姥爷是哪个真哪个假。他很高，中年的身子微微发胖，薄开衫穿在身上更显体盘健硕，仔细交谈就知道他有糖尿病，也都是终年打针所致，走路也一瘸一拐。孩子送人后，接着娶的老婆给他生了两男一女，女的被人足球提到了眼睛，一只眼睛失明。二儿子遗传了糖尿病，年纪轻轻微胖黑黑的皮肤笑起来很热情，夫妻俩在市场做小服装生意，大儿子夫妻俩在早上杀猪然后去市场卖肉，大儿子家是男孩，年纪和我相仿，二儿子家是闺女，我们就去外边玩了...“虽然是他不对，我到现在心里都没有原谅他...可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进坟墓”。